戚昀头痛欲裂,贴在她颈间的手掌微微颤抖。孟怀曦没有挣扎,反而异常乖顺。

    戚昀虎口微张,目光沉沉,像是在疑惑她为什么不反抗。他语气几乎是恨铁不成钢:“我只要再用一点力,你就会……”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孟怀曦却笑了,“可是你不会。”哪怕是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也不会伤害我。

    戚昀颓然地垂下手掌,神色阴沉:“……出去。”

    他靠在石柱上,微微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那种极度厌世的情绪,排斥任何人的靠近。

    但孟怀曦却莫名觉得他其实是想让她留下来。

    她其实没有见过他发病的样子,也不曾见过流言中他血洗皇城的狠厉。像是她曾经在收留站看到过的,被主人抛弃的大猫,向每一个靠近的人亮爪子。

    过了好一会,戚昀抬眼望过来,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充斥着血丝,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痛苦。

    他冷笑:“还不走?”

    孟怀曦抬起头轻轻吻上他泛红的眼尾,是那种安抚性的轻啄:“别怕,我在这里。”

    他眉间有一瞬舒缓,孟怀曦眼前一亮,有机会!

    戚昀手搭在她背脊间,抚过她披散下来的长发,语气诡异的温柔:“我曾经……杀过很多人。”就在这个地方,那些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屁孩,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你只是生病了,以后就会好起来。”孟怀曦声音艰涩无比,“再说了,从前是从前,现在实现在,哪能混为一谈?”

    戚昀黑沉沉眼紧盯着她,冷嗤:“以后也不会好。”只会像他血缘上的父亲一样,歇斯底里,形如疯子。

    孟怀曦扯了扯唇角,“你这就是瞧不起我的医术,再不济还有徐太医,宫里头有这么多位御医,还怕解不开一个小小头痛症?”

    孟怀曦深吸口气,无声地抬起手臂,看准时机重重地劈在他后颈上。

    但是他并没有晕过去。

    戚昀眯起眼,反手扼住她的下巴,低呵:“你想要我的命?”

    “……”

    不好。

    戚昀低声笑了,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拉着她的手叩在自己的喉骨上。

    “像这样掐下去。”

    他的唇压下来,“或者像这样咬下去,这条命就是你的。”

    孟怀曦:这个人还有病娇的潜在属性?

    她没有反抗,主动搂住他的脖子,手指向背脊上一处穴道摸索去。她轻喘了两声,声音娇弱:“胡说什么,我……”

    是这里!

    孟怀曦神经紧绷,并指向那一处穴道压去。

    戚昀终于卸了力,闭眼一下子倒在她怀里。孟怀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弄得连连倒退,最后瘫坐在地上。

    可算晕了。

    孟怀曦横袖擦了擦冷汗,她现在的力气着实太小了些,要不是清楚穴位,还不得现场翻车?

    她总算是体会到了失去理智的戚昀有多危险,前面关着那么多年幼的孩子,要是她不能把人拦下来……

    后果不堪设想。

    孟怀曦手指拂过他脖颈边那一道淤青,抿了抿唇,道:“对不起。”事情紧急,我想不出比晕过去更能叫人冷静的办法。

    这里没有药物,连最基本的行针都没办法。

    比在山洞的情况还要糟糕。

    日光从洞开的穹顶洒下,成了这阴暗角落中唯一的温暖。

    孟怀曦掐了下掌心,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是昏迷的戚昀,还是外面那些被关着的孩子,可都指望着你呢。

    孟怀曦试图先站起来,衣带勾连间腰间唯一佩着的香囊坠地,滚出一枚朱雀纹饰的青黑令牌。

    这个令牌……

    孟怀曦费力地将戚昀安置在长椅上,弯身把令牌捡起来吹了吹,手指拂过鲜红的穗子。

    做工精致的络子上缀着一颗小小的木制串珠。

    不对。

    孟怀曦仔细端详,这哪里是什么串珠,分明是暗卫之间联络的信号弹。

    她想了想,决定冒一回险。

    一来这枚令牌是原主父亲的遗物,总不会招来乱七八糟不相干的人;二则戚昀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拖不起。

    但是——

    孟怀曦眉心微蹙,孟父久居越州,现下他们所在的地方却是上京郊外。

    真的能招来人驰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