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佛道两家就暴躁的戚皇陛下,心平气和地站在一个白袍老头身前。

    他们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孟怀曦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气场甚是平和,不似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而且,这个白袍老头很眼熟。

    似乎是谢不周的授业恩师——玄蕴散人?

    孟怀曦揉了揉眼睛,有种错过好大一段剧情的懵逼。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戚昀为什么要在百忙中带她来这里。但目前为止, 他们不该是与谢不周的人势如水火?

    那为什么他能和玄蕴散人相谈甚欢?

    玄蕴散人:“有因自有果。陛下一心为民,所求自能成真。”

    一心为民?

    听上去像个荒谬的笑话。

    戚昀只摆了手, “真人自去,朕便不相送了。”

    玄蕴散人双手十合,弯身行一个佛礼,转身往石阶下走。

    这个玄蕴散人也很古怪。

    分明学的都是道家的本事, 晚岁却格外笃信佛理;分明还续着三千烦恼丝, 却时时以僧人自居。

    戚昀目送白袍老者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散在云雾中。他没有转头,右手成拳背在身后,忽地扬声道:“站在风口上做什么?进去说。”

    孟怀曦倚着门框, 并不意外。习武之人耳力过人, 发现她的动静自然是小菜一碟。

    她挑挑眉,也不动:“看来陛下瞒着我不少事啊。”

    戚昀用行动代替语言, 探臂将人揽入怀中,掠向屋中。

    劲风知人意,连木门都带上了。

    孟怀曦只觉得一阵风掠过,眨眼间又重新坐在美人榻上。

    武艺该是用在这种地方吗?

    寺中木屋闲置已久,自然没有地龙这种东西。

    可山上温度低,由着她胡来,怕是回去就得病倒。

    戚昀将她身上的围着的披风系好,叹口气,“坐好。”

    孟怀曦偏生叛逆得很,赤脚踩在绒毯上,挑衅一般:“你先说,来这里做什么。”

    戚昀手一顿:“猜猜?”

    孟怀曦不想猜。

    她半眯着眼,索性明知故问:“刚才走的人是谁?”

    戚昀也不拆穿,笑了笑:“玄蕴散人。”

    “阿萤从前最不喜欢的……”他顿了一下,尾音上扬。“神棍?”

    孟怀曦:“……”

    我是想问你这些黑历史吗?

    孟怀曦咳了两声,着实有些糊涂,诚然问道:“你找他来做什么?”

    “我的阿萤有怫郁在心,请高人前来渡她一渡。”戚昀蹲下身来,眨了一下眼,“有用么?”

    孟怀曦盘着腿窝回榻上,眼皮耸拉着,瞧着不甚精神。

    这样说:“佛不渡人。”况且玄蕴散人还是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和尚。

    问题症结在于她接受不了用别人的性命换来的复生,哪怕是并不知情。

    有因有果。

    怀玺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她既受了这果,哪能轻易将前因尽数抹去?

    这是一个死结。

    戚昀曲指在她额上弹了一下,“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孟怀曦便想着,提不起精神,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我可以保证,阿萤的事,绝对与京中无辜丧生的稚子无关。”

    戚昀半蹲在榻边,手掌挨上她盘好的高髻。

    孟怀曦抬眼瞧了他一下,张了张口,又闭上嘴不说话。

    “不必急着反驳我。”戚昀笑了一声,“原因很简单,其一,时间对不上。阿萤重回故里的时间,比那道观建立可早上许多。”

    “其二,若真要说天降奇迹,还轮不到他头上。”

    他从前因流言迁怒僧侣,手段并不平和。

    那一道人尽皆知的遣调令,原本是要屠尽上京所有僧侣道士的死令。

    他那时大权在握,莫说上京一城,便是半壁山河也尽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