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昀:“眉毛像阿萤。”

    孟怀曦曾经奶嬷嬷附和道:“陛下说的没错。这眉毛呀像娘娘,眼睛像咱们陛下,小公主长大准是个标致模样。”

    孟怀曦撑着头去瞧,只觉得是他在唬人。

    小丫头皮肤很白,脸蛋粉糯糯的,不似寻常新生儿那样红彤彤。她小手握成拳靠在嘴边,瞧上去就是小小软软的一团。

    孟怀曦霎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小公主这会儿眼睛半闭着,眉毛很淡,根本看不清楚像是不像。

    “才生下来的奶娃娃不都长一个样子?”她嗔戚昀一眼,弯眉也笑了。

    戚昀:“咱们的小公主自然是不一样的。”

    确实不同。

    小公主赐名瑛,却不从公主封号,反是用戚氏男儿一样的偏王字辈。

    又一道圣旨,册大公主戚瑛为皇太女。

    这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姑娘,注定会是大周万里山河的唯一继承人。

    一时引起轩然大波。

    庙堂江湖都不缺饶舌之人,戚昀这一举动让许多人家的小心思落了空。

    但——

    和从前无依无靠的长公主殿下不同,皇太女戚瑛有一对足够强硬的父母,可以替她驱赶环伺的虎狼。

    孟怀曦也曾经忧愁过,从小处于政治旋涡中心,她的小玉儿会不会难以招架。

    戚昀却笑:“我们的小公主,谁敢多嘴?”

    十几年的时间,不论男女都该读书识字的观念算是深入了上京百姓心间,但还不够。

    新法根基总归太浅,总有一两个刺头见不得迭代变革。

    太学中的男女之争,便在皇太女入学的第一年里达到顶峰。

    年幼的皇太女很委屈:“母后,他们说女儿家就不该参议政事,哪怕我是父皇的女儿,也不该做这等牝鸡司晨之事。”

    孟怀曦一时有些恍惚,这种感觉好像是同年幼的自己不期而遇。

    或许曾经的曾经,她也有这样的委屈。

    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呢?

    是想要争一口气,让所有人瞧瞧庶出的大公主,也可以成为宗室里的佼佼者?还是隐而不发,一夜间收敛起一身脾性,开始想成为父皇真正可以骄傲的明珠?

    孟怀曦记不清了。

    花篮被放在草地上,拂面的风有桃花的香气。

    在女儿面前,她向来是天底下最耐心的老师。

    如果戚皇陛下不算的话。

    孟怀曦蹲下来,将一朵盛放的桃花放在小公主掌心。

    她这样说:

    “我的阿玉会撼动一些人盘中多年积累的珍馐,他们恼羞成怒,自然不会放过逞口舌之利的机会。”

    只要她和戚昀还在,瑛瑛这皇储之位就不会变动。

    末路之徒想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打压她的孩子,却不想她的阿玉并不是那样软弱的性子。

    这些的把戏还是她早十年玩剩下的。

    孟怀曦用巾帕揩过戚瑛额间细汗,几不可查的杀心掠过眉宇。

    “但你得要记住,在你身上没有该不该,只有行或者不行。”

    “这个机会其实来得不容易。”

    “所以,阿玉要比寻常人更加努力,要努力在大周史书上留下名字,要努力成为其他没有机会的小姑娘们,可以信赖的依靠。”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话太过沉重。孟怀曦转了话锋,用一种玩笑般地口气说:

    “嗯,顺便也让那些多嘴的人瞧瞧,男人可以做的事,女人也可以做,甚至——”

    她弯眉轻笑,抬手揉了揉小丫头发上的小揪揪,“比他们做得更好。”

    事实上,这个还会在母亲面前红眼的小小少女,将来确实做得很好,比大多数人还要好。

    大周未来名刻青史的文帝与她的父亲武帝,一同奠定了大周接下来百来年间万国来朝的中兴盛世。

    亘古之后,还有很多的人钦佩她的勇气,以她为一生学习的榜样。

    后来,有修元狩新史的史官询问这位一生传奇的女皇陛下。

    “武帝在任时,内修文学,外耀武威,元狩短短二十年间是难得的吏治清明。便是唯一的皇后,也是天下才女敬仰的楷模。但臣听说两位陛下都还身体康健,为何早早传位于陛下您呢?”

    女皇陛下那一双与孟皇后如出一辙的柳眉微微蹙着,桃花眼底流淌着天家独有的威严。她只端坐着,便能体味到一种端肃冷凝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