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件事正是自己想要的事,不过走向在林端延这反倒有了曲折,她原以为一个傻女儿不会被林端延重视,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不过林溪溪还是顺应身边两个人的要求说了句:“父亲,女儿想嫁。”

    陈氏脸上一喜,得意起来:“老爷,您可听见了,这是老三自己想嫁的!”

    林端延显然没想到那一向唯唯诺诺,不谙世事的三女儿会说出这种话来。林溪溪的母亲章沄死得早,生了个孩子又天资不足,所以林端延心里一直对她有愧疚,自然想着这没娘的孩子该多得一点偏爱。

    他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林溪溪说:“你可知道那是谁就说想嫁了?我看你是天天吃吃喝喝把脑子给塞住了!”

    “啊……”林溪溪被两边一拧,痛得叫出声,很符合人设地说出些孩子气的话,“父亲,太子殿下生得俊朗,女儿欢喜得很!想嫁!”

    林端延拍了拍桌子:“你就是糊涂太久了!”

    张氏在一旁煽风点火:“老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觉得老三和常人无异,自当尊重她的念想。她既然对太子殿下有意,陛下又下了旨意,你怎可横加阻拦,毁人姻缘?”

    “我看她糊涂,你一把年纪也糊涂!”林端延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威胁道,“老三,你可想好了,要嫁他就自己去领家法,还要为了那张太子好看的皮相嫁吗?”

    林姝一听慌了:“父亲,哪有你这样偏心耍赖的?”

    林端延冷笑:“你们都能拿糕点哄骗她,我请个家法怎么了?”

    两人一听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慌乱。

    林端延自认为胜卷在握,老三这丫头一向是不敢硬着来,才会被陈氏一房人欺负来欺负去。他作为一家之主,也不好总管着后院的事,没想到这才想了一会儿,他的三女儿就来打他的脸了。

    林溪溪声音洪亮,表情执拗道:“父亲,女儿想嫁给太子殿下!”

    林端延:“……”

    陈氏和林姝心下狂喜不已,却偏偏按捺住这情绪,连放在林溪溪胳膊上的手都松开了点。

    林端延怒其不争,喊过下人把她带去后院:“今晚上你要是扛过这二十个板子还说这话,我便允了你!”

    说完,他拂袖回了房,那样子简直对林溪溪失望透顶。

    几个家奴手脚没轻没重,撸起袖子就把林溪溪按在板凳上。

    张氏她们可没有这感恩的心,虽说不知道怎么的这傻子一心想嫁了,但对她们来说是好事就行,当下只管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挨打。

    林溪溪心里一万句脏话飘过,手脚都被家奴紧紧按着,挣扎半天没挣脱,眼看那一板子就要下来。

    她忙喊停,可怜巴巴地朝陈氏喊:“姨娘,我这可是帮你们才惹怒父亲的,你们可不能让我白白受过啊!”

    陈氏眼色一暗,仿佛在思考这话。

    林姝拍了拍陈氏的手,胸有成竹地走到林溪溪面前:“母亲可别上了三妹的当,三妹这蠢笨脑子从春日宴那天就已经好了吧?”

    “大姐……这话是何意?”林溪溪心下一紧,警惕地看着她。

    林姝笑笑,本来林溪溪患的脑疾就是时而正常时而痴傻,就算有一日完全恢复了她也不感到奇怪。何况春日宴那天,林渺摔那一跤,旁人以为是意外,她就站在边上,还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刚刚这么一试探,她更有把握了。虽然不知道这蠢丫头为什么执意想嫁过去,但以她的鼠目寸光还不足以为惧。

    她低声细语地蹲在林溪溪面前说道:“是你自己想嫁的吧,那我们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林姝起了身,眼神陡然变得阴鸷,却又极快地切换成贤良淑德的大小姐模样,拉着陈氏回了房。

    这变脸之快让林溪溪仿佛看了个川剧表演,难怪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唯一的倚仗都走了,她咬紧牙低低说了一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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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了?”陆昼行坐在牢里背靠着墙,即使在如此脏乱的环境下也自有一身不可侵犯的贵气在。

    若风回道:“没,秀娘把人救回来了。”

    陆昼行点点头,没再问,看他欲言又止,不耐地说:“继续说完。”

    “还有一事禀告,就是上次那位刺客姑娘……”若风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是林丞相府上的三小姐。”

    陆昼行反问:“那个傻子?”

    相国府上有个傻千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林端延十分护短,从不乐意听别人当着他面这么说他家三女儿,但大家私下谈到这位小姐,都是喊句傻子。

    这倒是让人稀奇,书香门第家的女儿,举止上下没一处是得体的,礼数也像是没学过似的。

    若风迟疑了会儿:“貌似是病好了,今儿晚上要死要活地说要嫁给太子殿下,挨了二十板子。”

    “哦。”陆昼行冷淡地应了声,眸子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若风又问:“殿下不去看看她吗?”

    “我去做什么?我以什么理由去?”陆昼行睨了他一眼,眼神像是淬了冰般凉薄。

    若风避开几步,正想退下,脑子一道精光闪过,生平头一次开了窍。殿下从不关心这种事,一句话分两次问,这是在找台阶下啊!

    想到这,他咽咽口水:“毕竟三小姐这盘棋是为殿下下的,如今百官公卿都在落井下石……”

    他话不用说完,陆昼行也明白他的意思,这太子之位即使出狱能不能保住先不说,光是以后的路就肯定如履薄冰了。

    林端延疼惜亡妻唯一留下的小女儿,自然是宁愿把庶女送过去,也不愿意让林溪溪吃点苦头。这才宁愿让她吃点苦头,也别去惦记太子。

    陆昼行清咳两声:“既是为我才遭致这二十板子,那我去看望几眼也是无可厚非,合情合理,对吧?”

    “是是是,殿下宅心仁厚,有恩必报,属下敬佩不已,自当马首是瞻。”若风连连称赞,迎合道。

    再一抬头,那道牢里的身影已经没了踪影,他叹口气,换上囚服睡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