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云说:“有啊,今天早上才谈了这个。公司的意思是希望我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养伤,有精力就上上视频课,学学怎么演戏,以后我也很难跳舞了,但是当个演员还是有机会的。”

    多年体育锻炼生涯赋予了赵星云一种蓬勃的朝气,小麦肤色、大眼睛、短发,鼻子长得也很好,挺拔伶俐,整个人看上去就很有亲和力。她的脸作为女团成员是平淡了些,但去演戏反而很合适,处处都是小漂亮的人,比美貌太盛的人更容易融入角色。

    听到这个大家都很为她开心,赵星云把薄被盖回身上,挡住伤腿,笑着说:“所以我心情还好啦,最扎心的就是不能继续跟你们一起录节目了。好不容易交到这么多好朋友的。但是接下来我也会努力学习,我赵星云才不会在这里停下来呢!你们在营里也要加油成团出道啊!”

    所有人给她鼓掌,一时病房内气氛非常欢乐。赵星云又问营里大家现在的拍摄进度,蒋眺、何珂简单说了说,知道二公分组选曲都完成了,赵星云叹了口气。

    然后大家陪赵星云玩了会桌游。容许探病的一个小时匆匆过去,陈柳给她们示意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一行人只得轮流抱抱赵星云,跟她告别,鼓励她加油。

    赵星云笑着跟大家挥手,看着所有人离开,病房的门静静关上。病房里非常安静,赵星云拿起遥控器打开墙上的电视机,把声音放得很大。她倒在床上,手腕挡住脸,另一手发狠地锤了几下床板,泪流满面。

    一行人从员工通道离开医院,走到一半的时候,蒋眺忽然停下跟陈柳说:“陈柳姐,请你们稍微等我几分钟好吗?我忘记了还有两句话没有跟星云说,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说完。对不起对不起。”说完看其他人一眼表达对脱队的歉意,然后就转身往病房跑。

    陈柳拦也拦不住,气得跺脚:“还有什么要说的,回头给你打电话不行吗?哎!”

    “陈柳姐,麻烦你们到停车场等等吧,我去看着她。”何珂停了停,也往回跑。

    陈柳无奈:“你们几个可别乱跑了,我真管不住了,要挨导演骂的。”

    剩下的人互相看看,王靓耸耸肩:“我们去车上等等呗。”

    何珂追到赵星云入住的病区外才追上蒋眺,拉着她说:“你想干嘛?别去了。”

    蒋眺抿着嘴:“没干嘛。我就是觉得吧,我们走的时候她虽然笑的,但其实不是很开心。我想再跟她说几句话。”

    何珂摇摇头:“伤口疼的人是她,没法继续录节目的也是她,哪怕掩饰得再好,她能不难过吗?不可能的。但我们能帮她的事很少。别去了。”

    蒋眺不听,走到赵星云的病房外,电视节目的声音很大飘出来,是一个下厨做饭的节目,一个阿姨声音在里面讲“鸡蛋炒秋葵”这道菜:“……咱们先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拌,稍微加点盐调味……然后秋葵飞水灼熟,切小段儿……倒进蛋液里下锅煎……火不能太大,大就焦了……”伴随着食材下锅“滋滋滋”的声音,好像鼻尖都飘过莫名的香气。

    蒋眺在节目的各种音效里听见了夹杂的一两声呜咽。

    她说:“道理我都懂,但还是很难过。”她没再往前走,原地站了站,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在手臂里。

    何珂站在蒋眺旁边,看着病房,说:“走吧。她现在不需要我们。有时候,人遇到事只能靠自己。疼了自己舔,谁也帮不了。”

    蒋眺几个回到拍摄基地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大家情绪都不是特别高,一起到餐厅吃晚饭,又得知训练营里又出现了学员受伤的事情——孙秀月下午在排练新舞的时候摔倒,膝盖半月板受伤,被紧急送院手术了。

    这引发了学员们的大范围讨论,也都有点紧张。毕竟大家都是在新舞排练期,运动量大、动作复杂且不熟悉,一个不小心摔骨折了,可就真的没法在训练营里走下去了。节目组对学员们的身体情况也非常在意,连夜请了两位运动医学科的专业医生入营,给剩下的37名学员做全身体检,然后按照每人的身体情况给出专业的运动和饮食建议。

    一通检查下来,过半学员都在报告自己有背疼、腿根疼、腰疼之类的症状,另外一半脚踝、膝盖、手腕、肩部存在轻重不一的拉伤,这些都是频繁练舞,运动过度、疲劳累积导致的后遗症。除此之外,还有少数学员在应付高强度的歌唱训练时,逐渐累积了声带问题,声音沙哑、出现声带小结甚至暂时失声,都是很常见的情况。

    这也让整个《idol-x》节目组,包括工作人员和学员们在舞台准备过程中变得更谨慎。编舞师为个别曲目的高难度编舞做了改良,尽量在舞台效果和学员能力之间做出平衡,声乐老师也专门开课,指导学员们尽量在高强度的歌唱练习中保护声带。

    但这些也都和孙秀月无关了。送院后,孙秀月检查出双腿半月板损伤,膝关节软骨和韧带也连带有问题,需要紧急手术。

    赵星云宣布腿伤退赛没两天,孙秀月也紧跟着宣布因伤退赛了,因为粉丝群体更大,她的退赛在公众舆论世界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孙秀月的粉丝们非常生气,在《idol-x》官博下各种质疑:

    “节目组出来给个说法,学员那么多,为什么就只有我们家月月严重到要做手术?普通人跳舞摔倒怎么可能这么严重?你们给她安排的训练到底是什么魔鬼强度?”

    “三千块一个月,学员在节目组眼里都是廉价工具人吧,到现在为止,有几个学员没抱怨过拍摄任务繁重的?”

    “蒋眺没事,何珂没事,崔渺没事,就我们月月出事?是不是训练资源、医疗资源都分给了前面的学员,名次不好的学员没有姓名吗?!”

    也有吃瓜网友觉得练习受伤都是常见问题。

    “舞蹈生说两句。常年练舞的人,多多少少都是会有伤病,很难避免的。运动员也是啊,伤病累积,大赛前疼到上场要打封闭的人少嘛?当然也总有人运气好,或者特别懂得保护自己,伤的就比别人少一点。”

    “演艺行业工作人员过劳已经是普遍问题了,前两年那位拍综艺猝死的男艺人还记得吗?从天亮拍到天黑再拍到天亮的剧组少吗?希望《idol-x》保护好妹妹们吧,没有健康的身体,人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成就都实现不了。”

    “我们想看好的舞台,但如果好的舞台要以妹妹们的健康为代价,就真的没必要,希望不要助长这种倡导员工超时工作、超限工作的风气,这已经是个普遍的社会问题了。”

    但是平心而论,《idol-x》为学员们安排的排练日程以及提供的练习环境、生活条件,在行业内都属于中上水平。开营一个多月以来,虽然日程紧凑繁重,但学员们也受益于规律的生活作息、大量的运动和合理的膳食结构,逐渐呈现出非常好的精神状态,一个个满脸胶原蛋白,在镜头里美得发光。

    所以节目组底气也很足,在官博上o了一辑记录短片,反映学员们在营里的生活环境和精神状态。学员们的日程表很满,但每天也能保证8小时睡眠;星级大厨提供一日五餐,迎合高强度运动的营养需求;每个赛段有专业老师负责指导各组的舞台表演;节目的妆造团队早就声名鹊起,因为人手配备充裕,学员们出镜的造型普遍美到水准以上;甚至在公演舞台设计上,工作小组也会提前和学员们沟通,尽可能地用恰当的舞美设计,帮助学员们实现一场优秀的舞台表演。

    看了这辑短片,公众对《idol-x》这档节目的质疑渐渐消失,同时又有很多人酸成了柠檬,在评论区热烈讨论妹妹们的营内生活。区区一个微博小短片,居然被刷出了上亿播放量。

    “唉,如果爸妈有把我生得那么漂亮,那我一定会抓住机会去参加《idol-x》海选,哪怕一轮游也好啊!好想体验一下有专业的人帮忙设计造型的感觉,就算不能美成蒋眺,美成我们小区团购群的群花我也愿意啊!”

    “哈哈哈哈,楼上醒醒,起来搬砖啦!”

    “看完了,想说妹妹们其实真的太苦了。心疼。镜头前面当然都很漂亮,但从早到晚都是训练和拍摄,虽然每顿饭都有好吃的,但哪一顿能敞开吃啦?每天都会被舞台排练榨干精力,也没有多少时间休闲,没有手机电脑可以玩,正常人类的精神娱乐活动全都没有!换我真受不了,我也就能当个消费者,瘫在屏幕前面享受她们努力的成果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就是这样喽!不好好练,上了台各种拉垮,不是浪费队友和工作人员们的付出嘛!”

    “看得出整个节目组做事态度都挺认真的了,也挺尊重学员的,节目做得好还是有原因的。”

    “好期待二公舞台啊,麻烦节目组搞快!迫不及待想给我们家妹妹氪金了!”

    ☆、练习(1)

    88

    练习期第二天,《young for you》小组终于能集体进入新舞台的学习和排练。一大早几个人就去了练习室,在声乐老师的指导下进行试唱,但效果并不如预期,这个营内实力最强、人气最高的五人小组,第一次遇到了难以解决的根本性问题。

    所有人在练习室地板上坐成一圈,开始听老师上课。

    “大家唱得太规整了,完全没有了原唱那种稀里哗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的感觉。”这一期她们换了新的声乐老师,姓朱,四十多岁,是个眼神犀利的梨花头大姐姐,身材纤瘦,喜欢穿麻布袋一样的筒状宽裙子。

    但是她讲话非常不留情面,一一指出每个人的巨大缺陷:“sohia,你的问题最严重,也最难改变。英语是你的母语,它的正确发音方式根深蒂固刻在你的肌肉里。你总是不敢丢掉辅音,也不敢忽略‘for’‘to’‘of’这种虚词,你很乖巧,很学院,这让你像站在歌剧院里唱歌。但这种气质在追求不规整的《young for you》里是致命的问题。你必须要首先解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