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外行了吧。”赵睿安戏谑道,“斗鸡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两雄相啄,譬如战场,我等看客摇旗助威,那声势好比战鼓,而今天下太平,四方泰安,少年意气,唯在这斗鸡场上较长短。再开庄做局,押一把孰赢孰输,才是痛快。正所谓‘马上抱鸡三市斗,袖中携剑五陵游’,何等快意?”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进了翠心园,宋星遥忍不住反驳他:“不就是斗鸡赌钱,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后头还有一句呢,‘玉箫金管迎归院,锦袖红妆拥上楼’,您也带我去看看您的红颜知己呗?”

    真当她没见过世面么?呸。

    赵睿安讪笑两声,只道:“哪来什么知己?没有的事。”一面把她牵进观斗台里坐下,命了上茶水点心鲜果来,又在她耳边以言语描绘,“今日这二雄,一只翠羽金距,一只雄冠黑喙,可是费了我老大劲找来的两只鸡王。”

    因她看不到,赵睿安给她详细介绍起两只公鸡来,待介绍完毕又怂恿她:“六娘,你要不要也押个宝?”

    宋星遥虽然瞧不着,但四周轰闹的声响,再加上赵睿安的描述,尤如她眼睛一般,闹得她心痒痒,面上却还是端着架子,只摇头,赵睿安也不逼她,到一场结束,全场雷动,赵睿安又在她耳边绘声绘色一说,宋星遥这没气性的就掏出了荷包:“那我……就押一把吧。”

    她正犹犹豫豫摸钱,赵睿安已经一把夺过:“别磨蹭了,全押上。”

    这个赌徒!

    宋星遥哪抢得过他,那荷包里装的可是小金锭子,她当下就把心给悬起来,狠狠掐赵睿安的手臂:“赵睿安,输了我问你拿命。”

    “松手,疼!”赵睿安手臂被她指甲掐红,嘴里只嚷,“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成了吧?”

    宋星遥这才放过他,只听他抱怨:“你这抠门的财迷,将来谁娶了你,还不得被你管得死死,一铜板私房都藏不下。”

    她突然间想起房间砖头下藏的那匣子沉甸甸的财宝,如今局势已定,该还回去了吧?

    正有些心不在焉,宋星遥忽又被赵睿安拉起。

    “快快,决胜负了。”赵睿安的声音几乎被四周加油声淹没。

    宋星遥很快把旧事抛开,与他一同加油呐喊起来。

    随着一声笛音,赵睿安欢呼:“耶——宋星遥你赢了,一赔五,你那小荷包装不下了!”

    宋星遥激动不已,转身跟着瞎嚷,赵睿安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她叨叨着:“赢了赢了,痛快!”

    她发起愣。

    比起沉重过往,还是现在比较好。

    至少她轻松,没有负担。

    所谓走出过去,是否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去追求一些本被放弃的东西?

    宋星遥反手按到赵睿安后背上,回应他的喜悦:“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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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星遥的眼睛在第七天的时候重见光明,接下去只要每日用药水清洗眼睛,不必再敷着药了。

    蒙眼的布条终于拆开,宋星遥仰着脸缓缓睁眼,一线浅淡光芒入目,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不太适应光亮,她眨眨眼方慢慢再睁开,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入目就是几张关切的脸庞,母亲孙氏、燕檀荔枝,还有赵睿安……

    她一个个人看过去,最后甜甜笑开:“我看到你们了。”

    终于不是瞎子了。

    正开心着,门外又传来尖细的男人声音,宫里的赏赐到了,让宋星遥接赏。

    这段时间,长公主的赏赐已经收得宋星遥手软,各色名贵药材流水一样送过来,瓜果点心补品,样样不缺,都是拿着钱在外头买不到的稀罕货,另还有布匹头面香料等诸样,宋星遥那小库房已经堆放不下,宫里送来的东西,自不能与赵幼珍的赏赐相比,但御赐的东西则代表着皇家体面,都是宋星遥的脸面,又是不一样的意义。

    宋星遥跪在地上接旨,心里微诧。长公主知道她的功劳所以赏她东西,这不足为奇,但宫里又如何得知的?

    “是连昭仪向圣人进言的。”赵睿安在她耳边小声道。

    宋星遥这才恍悟。

    韩青湖已经不是美人了。她为了圣人以身服毒,最终成为皇后毒害圣人最大的证据,此一举令圣人对她大为感动,从美人直接被擢升为昭仪,成为大安朝建国以来,位份升得最快的一个妃嫔。

    宋星遥的事,自然是韩青湖向圣人提的。

    连昭仪借十五殿下之手向宋星遥暗传秘信,宋星遥看懂信中含义后果断求上神威将军之事已被外头传得神乎其乎,被添油加醋一阵渲染,就跟那斗鸡似的被赵睿安一描绘,越是没看到就越传奇,再加上她夜救长公主之事,如今已经成了长安城有名的巾帼英雄。

    宋星遥并不觉得自个儿能耐,甚至于她当时所行种种,恰恰是因为她没有能耐才不得不那么做,故听到这些褒奖长长叹气,反觉得言过其词,她不过传信而已,真正救驾的是朝中大臣,是神威将军,是林宴,是长公主他们。

    但……百姓们最感兴趣的,却是她。

    小人物的故事,永远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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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天气渐热。公主府的芍药花齐开,赵幼珍难得得闲,在芍药园里搭了戏台子,让新宠的优伶站在花丛里给自己唱新排的戏。

    正听得津津有味之际,婉嫣忽然带着个年轻宫人急匆匆过来。那宫人附在赵幼珍耳畔低声一语,赵幼珍半闭的凤眸陡然睁开。

    “怎么死的?”她冷道。

    “在圣人面前撞柱而亡,只留血书一封,上书……”

    四月,皇后李氏为证清白,撞柱自戕,死前只留一句话。

    她宁死也没有承认下毒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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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下毒?”林宴身披薄衣坐在书房内,听下属上报京中动向,闻及皇后之死,有点诧异。

    不是诧异李氏之死,而是诧异她死前所留之言。

    “是不是为了替太子洗去罪名?”裴远倚在窗边冷道。

    林宴摇头:“太子、李家、皇后,三位一体,所犯之罪又不止这一桩,她单单否定这一桩罪,意义不大。圣人早就忌惮李家,不喜太子,就算没有毒杀之事,也会借此机会铲除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