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既称一声韩兄,自是没将韩兄当作外人来看。韩兄有什么话不能坦诚相待呢?”祖昭面色平静,进一步追问道。

    “也无甚大事,只是愿意出让此弓。”韩当面不改色的说道。

    “这……这似乎只是寻常藤弓吧?如今大多都是角弓、骨弓,藤弓当真少见了。”公孙隆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啊,就这副弓拿出去卖,也值不得多少钱哩。”一旁张预口无遮拦的说道。

    “早些时候我在镇子上遇到韩兄时,韩兄便抱着这弓四处兜售。或确有急事,不过到底是罕有问津者。”张远随意提及了一句。

    张家兄弟的话也让祖昭这个局外人更加了解韩当目前的状况,不难想象,这段时间韩当手头拮据,急需一笔盘缠来周转,否则一个猎人怎么会卖掉自己的弓?

    “总之,此弓韩某只会卖给真正识弓的人。”韩当听得众人之言,大声做出了回应。

    “大公子,韩大哥既然有困难,您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祖季,此时颇为期待的向祖昭询问道。祖家是一方豪门,家产万贯,自然不在乎这一丁点的银两,若能在这个时候出手帮忙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若韩兄开口,在下决不推辞。”祖昭不动声色的说道。他的反应并不是很强烈,相反显得十分冷静,似乎暗藏玄机。

    “祖公子无须客气,韩某自己的事自有分寸,诸位的好意韩某心领。来来来,来这里既然是为了喝酒,就不要再谈其他无益之事。”韩当一口气说完这番话,随后举起酒碗招呼在座众人饮酒。

    祖季还要再说些什么,不过祖昭却向其递了一个眼神。

    于是众人没有再多提关于韩当的私事,大家开怀畅饮。随后,韩当也不是拘谨之人,很快便打开心怀与今日新结识的朋友推杯置盏,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俨然率性流露。醉意三、五分,无论是张远、张预两兄弟,还是人生地不熟的公孙隆,大家转眼间便融洽一片。

    祖昭趁着空隙之间,向韩当顺带提及了最近他与张远、张预两兄弟,正在为今年本县入冬备寇之事提前操练民壮。听得这些话,韩当打心底进一步消除了对张远、张预两兄弟的成见,这些游侠儿们能操心办一些正经事,也算难能可贵。

    “之前见祖公子竟然专程前来解救张文义,心中颇有疑虑,原来你们却是早早为今岁备盗之事忙碌,如此也就难怪了。”韩当哈哈大笑道。

    张远、张预两兄弟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19章 下自成蹊

    喝罢酒,祖昭打算赠与一笔盘缠当作韩当医伤费用,不过韩当执意不肯接收。

    说来也是,就连被痛打一顿的张远和另外两名游侠儿,喝罢酒后也都是生龙活虎之态,韩当的伤势又能厉害到什么地方?于是祖昭并没有强求,只是再一次十分诚挚的告嘱韩当,今后若有任何需要帮忙,只管到北郭亭找自己。

    不仅如此,张远、张预两兄弟也表现的十分热忱,拍着胸脯应诺在安阳亭有任何麻烦皆可来寻他们,逢喊必到,绝无托词。

    韩当一一道谢,没有任何赘言。

    与韩当别过之后,祖昭与张远家兄弟往西河桥方向同走了一段。张远、张预还在谈论韩当的事情,虽说是刚经历过一场斗殴,但一码归一码,既是同道中人也就没有那么大的仇恨。

    正因为韩当之事的耽搁,原定于今日下午于西河桥的操练只能取消。祖昭让张远、张预两兄弟把话带回去,并且让他们回去后好好调养两天,至于什么时候重新开始操练,他会安排祖季另行前往通知。

    对于祖昭突然摆出一副领袖姿态,张远、张预二人也不敢多言什么。平日里大伙在西河桥操练,着实没有人站出来担任领导。而今天若非祖昭出面调和,只怕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非但如此,也不至于化敌为友,与韩当正儿八经成为朋友。正因为如此,他们二人打心底里对祖昭是很佩服的,年纪轻轻却有一种少年老成的做派,论风度、论品格甚至论武技都有高人一等的地方,不服不行。

    于是,张氏兄弟连声应诺下来。

    在离开西河桥返回北郭亭的路上,祖昭一言不发,似乎心中在想着一些事情。

    祖季百无聊赖,犹豫一阵之后策马来到祖昭身边,略显抱怨的说道:“大公子,适才见你分明是想要与那韩义公结好,为什么韩义公手头拮据,你却又不肯帮他呢?”

    一旁骑着马的公孙隆听到祖季的话,也跟着凑了过来,他附声说道:“也是啊。大公子莫非是另外有考虑么?”

    祖昭不动声色,不轻不重的说道:“我确实欣赏韩义公耿直豪爽的为人,他若真的需要我出手帮忙,必然会主动前来找我。他刚才既然没有开口,那我自然不便强求。”

    祖季不解的说道:“可是,或许韩义公以为有所难为情呢?”

    公孙隆点头道:“是啊是啊,换作是我,我必不声不响主动资以盘缠了。”

    祖昭轻哂,颇有深意的说道:“我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就是为了顾全韩义公的面子。总之这件事你们无须多理,我自有分寸。”

    祖季叹了一口气,只好不再多言。公孙隆虽仍是一脸不解,但他对祖昭恢弘风度的印象还是很好,自然也相信对方自有分寸。

    回到祖家庄,天色已向傍晚。

    祖昭让公孙隆先去西院休息,晚宴时再好好把酒言欢。公孙隆毕竟年纪不大,中午到下午接连喝过两通酒,自觉酒劲正隐隐发作,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在一名仆从的带引下与祖昭告辞,往西院方向去了。

    祖季与其他几名子弟刚下马,很快就有人来叫他们当中的庶出子弟,赶紧去厨房帮手。正当祖季要跟着那些庶出自己一同前去厨房时,祖家马场管家洪叔正好从马场仓库里走出来,隔着老远便叫住了祖季。

    “阿季,稍晚的时候去把石院仓库的货物再清点一下,明早还要赶早出发。”

    “知道了,洪叔,真不让我跟着一起去令支县么?”祖季应道。

    “不必了,人够了,你只要把货物都算好数就行。”洪叔一边搓着手上的草渣一边说道。

    “那好,晚上忙完了我就去石院。”祖季答道,说完转身便离去了。

    这时,祖昭将坐骑打点妥当,向着正返身回到马场仓库洪叔走去。

    洪叔看见祖昭,客客气气的向这位大公子行了一礼:“大公子回来了?”

    祖昭微微颔首,问道:“洪叔,明日你们要去令支县么?”

    洪叔笑道:“是的,令支那边的马商刚刚从辽东贩来一批上等良马,早先老太爷吩咐过,让我们过去看看能不能选上几匹优种公马,明年开春用来配种。”

    祖昭自是知道祖父每年冬季都会引进一批新马,如今祖家马场几乎是徐无县最大的马场,真要等到战时轻易便能组织两、三百的骑士。他此时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继而说道:“若是如此,倒是有一件事要央托洪叔帮忙了。”

    洪叔饶有兴致的问道:“大公子有事但管吩咐就是,在下一定尽力而为。”

    祖昭于是说道:“我想请洪叔代为打听一个人的消息,此人名叫韩当,字义公,之前曾在令支县犯过事,应该不难打听。”

    洪叔扬了扬眉毛,奇怪道:“哦?大公子怎么会突然要打听此人的消息?”

    祖昭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只是简要说道:“不久前刚结识此人,恰闻这位韩义公是一位义士,近日家中似有变故。若洪叔能打听到其人家住令支何方,家中确有困难的话,还望能代为资助一笔银两,回来后我自会补还洪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