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强行用自己不甚灵光的脑袋瓜想了又想,斟酌着道:“既然如此,太后和皇上也不会对我做什么,你不必担心。”

    岁无雨眼中一沉,问:“你就不担心他们挟持着你,对我不利?”

    本王一怔。

    似乎还真是没想到这里。

    一则,本王一家三口自身都难保,岁无雨瞧着比本王厉害那么多,还真没想过他会有不利的时候,他连太后都敢不放在眼里。

    二则,……

    二则,本王觉得自己似乎确实是有些薄情寡义。

    始乱终弃在前,如今又不为他考虑,实在是心中有愧。

    本王越想越觉得良心疼,仔细地看了看岁无雨。

    岁无雨此刻也没再看本王,而是侧过了脸去看着别处,眼神十分的落寞,薄唇也紧抿了起来,像在生气,又像在委屈。

    “不是这个意思。”本王急了,试图解释,“我只是一时没想到。”

    不要和一个脑子不灵光的人计较了吧!

    岁无雨委屈地说:“你就不想着我。”

    “不是。”本王急忙否认。

    岁无雨委屈地说:“你就是不要我了。”

    “不是。”本王急忙否认。

    岁无雨委屈地说:“我总缠着你,你定是烦我烦得不行。”

    “不是。”本王急忙否认。

    岁无雨委屈地说:“我身世不堪,都看不起我,原来你也和其他人一样。”

    “不是!”本王急忙又急忙地否认。

    岁无雨委屈地说:“你都不愿意亲一亲我。”

    “不是。”本王急忙否认。

    岁无雨将侧脸凑过来:“不是就证明一下。”

    “……”

    本王醒悟过来,转身便要走,却被岁无雨捉住手腕,搂在怀里急忙道:“别,我是逗你的。我没生气,知道你只是想不过来这些曲曲绕绕的事儿。”

    “……”

    说本王笨的话,本王还是听得出的,遂坚持要走。

    岁无雨却不肯松手,反而搂得更亲热一些,压低了声音,道:“听我把话说完。一会儿我会带你们离开,你没必要和太后、皇上离开,留在我身边安全许多。”

    不,你们谁的身边都不安全,我只想带着儿子女儿远遁海外!

    岁无雨接着道:“许多事儿我不和你说,怕你想得太多伤了身子,但我都自有后着安排,你信我,好不好?”

    本王下意识想要点头,然而想起来女儿的意思是要跟着太后和皇上南下,便有些犹豫。他俩就不能想到一处吗?为何要给我出个这样难选的抉择?!

    本王思来想去,拖延道:“先去用膳,饿了。”

    得找机会问问女儿的意思。

    岁无雨点头:“好。”

    岁无雨又问,“真不亲亲我?”

    本王拒绝:“不。”

    岁无雨失落地叹气,然后问:“那我亲亲你行不?”

    哪有差别!

    岁无雨进一步道:“我强行亲一亲你,亲完了你再打我两下,不算你同意的,你是被迫的,成不?”

    虽然本王着实不聪明,但也不是傻子,ok?

    岁无雨黯然低头,用脚尖戳地砖:“算了……”

    “啵。”

    此事天知地知我知他知,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否则、否则本王就吊死自个儿算了!

    ☆、第 9 章

    本王与岁无雨赶去膳厅的时候,太后装聋作傻,低头喝茶。

    本王的儿子倒是多嘴,果子也堵不住他的嘴,热情地问:“你们去哪里啦?”

    岁无雨道:“王爷身体不适,在偏殿里歇息了一会儿。”

    儿子虽不是亲生的,脑袋也比本王还要迟钝,然则到底贴心,忙关切地问:“父王怎么了?中暑了?”

    太后跟着虚情假意地问:“宁王怎么了?过了暑气?丹橘,快,多取几块冰来。”

    本王只好顺着话说:“是有一些,但歇一歇就没大碍了,多谢太后关怀,臣弟不胜惶恐。”

    虚情假意的其乐融融间,膳食都传了上来,食不言在此刻成了最好的幌子,众人都埋头吃饭夹菜。

    说起这皇家宴席,即便只是家宴,也向来是足够奢靡。

    今日三个大人,三个小孩,吃二十六道菜,已经是时候特殊,便宜行事,颇为节俭。若换在以往,譬如太后前年做寿,那叫一个场面宏大、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应有尽有,文武百官连一半都吃不完。

    自然,太后倒也不亏,因文武百官无不进献奇珍异宝用以贺寿,一派繁华。

    唉,皆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巨蠹。

    若不然古人怎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以本王之胸怀,倒也并非是忧心天下,只是唇亡齿寒,联想自己与一双儿女也不过是这将倒的颓楼下的累卵之三,便无甚胃口了。

    岁无雨时时刻刻盯着本王看,此刻关切地大声问:“菜不和你的胃口?”

    本王一怔,下意识看向太后与皇上,而他二人则正惊眼看向岁无雨。

    太后忙道:“这都是宁王从小到大都爱吃的菜!”

    这虚伪的女子。

    这些明明都是你与皇上爱吃的菜。

    岁无雨不悦地道:“那就是宁王总吃这些,吃腻味了。”

    这狡诈的男子。

    明明你知道太后在说谎。

    太后道:“那、那让御膳房再做,宁王想吃什么?”

    本王忙道:“无需多事,菜都很好,只是臣自己胃口不佳。”

    太后关切地问:“宁王怎么的胃口不佳?”

    本王道:“天有些太热而已,劳烦太后挂心了。”

    “于公,宁王乃国之栋梁,于私,宁王是家中的叔辈,何谈‘劳烦’呢。”太后虚情假意地说。

    “……”

    本王委实有些厌倦了这样的场面,吃龙髓凤胆都没有滋味,不如回家和儿女吃凉面。

    说起凉面,岁无雨做得一手好凉面。

    不止凉面,岁无雨颇善厨道,即便只是做一碗面,都比寻常人做得色香味俱全些,大约是因为幼年时饿得太多了叭。

    岁无雨真的好可怜哦,本王还对他始乱终弃,也太坏了,良心好痛。

    一餐饭如同嚼蜡,吃完了皇上还试图进一步与本王的女儿拉近距离,热情邀请她一同去把玩西洋镜。

    女儿无甚趣味地道:“没什么意思,皇上以国事为重吧。”

    皇上又请她一同去拍照。

    这拍照可算是新鲜事儿,西洋那边传来的,照出来比画像更惟妙惟肖。

    皇上贴心地道:“鸿妹无需担忧,说拍照是摄人心魂这些话都是假的。只是拍的时候会有些响声,有点儿光亮,你若怕,就离朕近一些。”

    女儿面无表情地道:“皇上以国事为重吧。”

    母子连心,太后虽不待见本王的女儿,更嫌弃此时此刻的皇上,但仍然试图为儿子挽回尊严,朝本王道:“难得宁王和孩子们都入宫一次,岁将军也在,都不当外人,咱们一家便合个影也好。”

    本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平白无故的,忽然就要全家一起合影了,仿佛有种此后便要各散东西、再聚不到一块儿的征兆之感。

    大约是我的错觉。本王嘴上道:“太后都这样说了,便这样做吧。”

    只是拍个照而已,岁无雨先前在王府里拉着本王和儿女拍个没完,自然早知道摄魂一说是无稽之谈,因此这时候也不必要为这事儿得罪太后与皇上。

    本王这么想着,朝女儿看了一眼。

    女儿不情不愿地说:“行吧。”

    当天夜里,本王在王府卧房里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三更梆子都敲了过去,忽然听得一阵异于寻常的吵闹声,门也没敲,便有人推开进来。

    本王以为又是史籍那样闯入王府要人参灵芝宝贝的义士,不料定睛一看,却是一位棉布巾包着头的女人。之所以一眼望出那是女人,皆因那双三寸金莲。

    这女人的装扮像是民间女子,可当她开口说话时,本王便明了了。

    还不如是史籍那样闯入王府要人参灵芝宝贝的义士呢。

    “王叔!”女人哽咽着道,“哀家还好是活着见到你了!”

    本王大约刚刚其实已经入睡了,现今正在做梦,噩梦里什么都有。

    本王刚要回床榻上继续睡,就被乔装打扮的太后拽住了衣袖:“王叔,同是一源,且不论其他,都不能便宜了那些洋人啊!”

    本王艰难地吞咽口水,扭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太后一番,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太后未语泪先流:“哀家怎就不随着先帝一同去了?!”

    大约因为皇兄他吸大烟逛窑子得花柳的时候没有带上你?

    太后以袖掩面,哽咽道:“王叔,哀家如今也只能依仗你了,到底是同宗同源,血脉相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