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这么大个人了,岂会做这等幼稚事。嗝。”

    “那就好。王爷你哭完了就睡吧,有什么事叫一声,属下就在门外。”张天仓说。

    然后他就出去了,直到本王也不知自个儿啥时候睡着为止,再没进来过。

    寄人篱下,自然要知情识趣。好在本王早也在太后与皇上那儿练就了一身厚脸皮的本事,翌日醒来后,便当昨日无事发生,与张天仓该如何还如何。

    又过去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间,外头继续天翻地覆。

    天义王原本占领了南京,自称“迁都”,还利用皇上的名义下了几道旨,正式点封他们。

    但没多久就内乱起来,据说是“大将军”不满天义王专权,天义王不满“大将军”试图绕过他去私会皇上,两人几番勾心斗角,最终忍无可忍,撕破脸皮,直接吵了起来。

    一个说:“当年说好一起举事、平分天下,冲锋陷阵都是老子举着刀剑上,你在营帐里吃香喝辣安安全全,你他娘的现在就急着爬老子头上了?”

    另一个说:“你当初因口角斗殴打死了人,要不是本王念在远亲的情面上为你疏通关系救出了你,后来举大事也惦记着拉扯你一把,你有今天?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除了一身蛮力再没别的长处,还不都是我靠脑子殚精竭虑才有今天!”

    吵完,本来还没什么,但紧接着皇上下了道旨意,以对天义王大不敬之名禁足“大将军”。

    这下子如火上浇油,如利刀直捅“大将军”的心窝,气得他一把火烧了他自个儿的府邸,率领精锐离“京”出走。

    天义王急忙叫说客追上去解释绝不是他叫皇上下的旨。

    说客便向“大将军”传话:“天义王说,只因皇上待他格外尊敬亲近,因此才护他心切,还请大将军不要和个孩子置气,显得多小心眼子啊。”

    “大将军”听这话,心中不舒坦,勉强忍了。他将信将疑地想了一番,抛去天义王的嚣张外,结合形势,他其实也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了。但他左右都已经领着人走那么远了,就这么轻易回去就嫌没面子,多少得让天义王给他个台阶下。

    说客向天义王传话:“大将军说您必须要亲自前往营地,重礼赔罪,叫天下人都知晓他的地位功劳,否则他绝不回来。”

    天义王闻言,断然拒绝。

    “大将军”要面子,他天义王就不要面子的吗?

    但精锐还是想要,天义王便也勉强按捺对“大将军”如斯嚣张的不耐,忍辱负重地表示:两人是远亲,此事合该算是家事,何必拿到台面上去叫外人看笑话?你先回来,私下里说。

    说客向“大将军”传话:“天义王说您实在是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与您计较,您还是识趣些,自觉回去吧。”

    “大将军”当场歃血发誓:是天义王那老贼不义在先,他们从此势不两立!

    然后,“大将军”率精锐走得更远更快了。

    说客向天义王传话:“您想必看报纸都看到了他的回应,也不必愚下多言了……”

    自这件事后,天义王麾下其他人也各自生出心思。

    一则是,那“大将军”与天义王虽是远亲,却究竟也有亲缘,如此都……那其他人……

    二则,自古以来共患难不易,同富贵就更不易了。

    如今国内局势数足鼎立,谁也不愿先动,便算是稳定。正所谓饱暖思淫|欲,大概就是类似这么个意思,大家的心思就活络起来。

    就很乱。

    而“大将军”那边,由于一时义愤出走,事到如今,撑着一口气,也绝说不出回去的软话来,便硬着头皮打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暂且驻扎。

    没多久,那说客又来了,问他:“你后悔了吗?”

    “大将军”冷着脸,许久,反问:“他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说客道:“天义王说,您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还是别硬撑了,赶紧回去吧,他大人有大量,原谅您。否则您指不定哪天就被岁无雨之类的打死啦。”

    “大将军”:“滚!”

    说客滚回天义王面前,说:“某刚将话说完,大将军就怒不可遏,让某滚。”

    天义王皱眉:“你可是照本王的话说得?”

    说客信誓旦旦:“绝无一字篡改!”

    天义王一拍桌子,怒道:“我都身陷如此困境危局了,拉下身价去请他回来相助,也将我与他合则生分则死的道理说得清清楚楚,他却如此冷漠吗!真是翅膀硬了!”

    说客叹气,说:“他说……唉,没,他没说。”

    天义王瞪眼:“快说!他还说了什么!敢有隐瞒,我杀了你!”

    说客又叹气,许久,说:“他说……要死也只有您死,精锐在他手上,他才不会死……”

    “混——账——”

    天义王掀翻了桌子。

    被背叛的滋味儿就很痛苦,由此产生的恨意就很浓烈。

    天义王大怒之下,生出毒计,不顾往日情义,叫人假意投奔“大将军”,实则偷走“大将军”如今驻防地的布防图,然后又去假意投诚岁无雨,献图怂恿岁无雨去打“大将军”。

    到时候,再看局势决定要不要救“大将军”。说不定,“大将军”便要低三下四地来求他,呵呵。

    然后岁无雨转手便将叛徒与布防图送回了“大将军”面前。

    就很尴尬。

    如此几番下来,“大将军”对天义王彻底失望,决定投降岁无雨。

    然后他死在了归降日的前一个夜里。

    据说,是被天义王派去的细作毒杀的。

    反正本王是据张天仓这么说的。

    那“大将军”手下的人失了主心骨,顿时如同一盘散沙,有想回天义王那儿的;有主张天义王是杀主之敌,不如索性继续投奔岁无雨、完成大将军遗愿的;有想见好就收、带着如今已有财富荣归故里的。

    然后他们也内讧起来。

    就很爱打打杀杀,还非在人家城里打打杀杀,闹得乌烟瘴气。

    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当地本来怯懦畏惧兵士的士绅们忍无可忍,一合计,私下联系岁无雨,搞了一出鸿门宴,表面说是劝和酒,然后摔杯为号,一网打尽。

    自此,天义王大势已去。

    他最后的指望就是手上的小皇帝了,他就不信岁无雨敢去打他!

    岁无雨确实没有打他,岁无雨理都没有理他。

    报纸天天说岁无雨又与临时立宪政府磋商合议换皇上回宫了。

    ——岁无雨压根就不打算认天义王手上的真皇上,他只想救蒙儿。

    这就很尴尬。

    一旦岁无雨强行认定了临时政府手上那个才是真皇帝,那天义王他们就完全是叛贼了,人人得而诛之。

    天义王正犹豫是否要派说客秘密赴京、向岁无雨求和,鸿儿阻止了他。

    鸿儿对天义王说:“我熟知岁无雨此人,他心性狠辣,翻脸无情,你此去求他,他表面答应,转手便卖了你。你难道忘了上次的教训吗?”

    天义王顿时想起来了。

    鸿儿说:“为今之计,倒是你能和临时立宪政府合作。你们都是反皇的,有共同的敌人和利益,我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不合作。”

    天义王一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合作。

    鸿儿说:“因为这都是岁无雨的阴谋啊!他在用离间计啊!他怕你们两方联手啊!你们哪有岁无雨老奸巨猾,被骗了也不怪你们!”

    天义王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要说:  天——义——王——

    ☆、第 15 章

    眼见岁无雨如此歹毒,天义王急忙改派说客私下去往天津的临时立宪政府,商议联盟。

    说客回来向他说:“对方原本将信将疑,可某凭借三尺不烂之舌与您亲笔书信使得他们醍醐灌顶!他们愿意与您合盟,共抗岁贼,不过,他们离京城太近了,又有洋人虎视眈眈,因而面上不敢轻举妄动,不能登报声明,一切只能私下合议。”

    天义王皱眉:“那本王要如何相信他们?”

    说客道:“他们说,效仿古制,互换质子,以表诚意。”

    天义王寻思了片刻,道:“这得是先秦时的事儿了吧。后来不都时兴送、不,买、不,是嫁女子和亲了吗。”

    说客道:“您若想嫁女儿过去的话……”

    天义王忙否认:“本王哪来适龄女儿?”

    说客道:“是啊,没有啊。”

    天义王瞅他一阵,见他没悟,轻咳两声,说破:“他们那边的能嫁过来啊!”

    说客为难道:“他们别说适龄了,压根就没闺女啊。”

    天义王又惊又疑又嫉妒道:“都是儿子?”

    说客叹气:“儿子也没有……某此次过去,所拜会的皆是青年俊才,没见拖家带口的。”

    天义王不信:“一个女人也没有?”

    说客道:“有当然还是有,可不是谁家闺女啊,就是他们政府办公人员。”

    天义王冷笑道:“什么胡说八道!你是被他们哄了吧!自古以来,除非垂帘听政或武则天再世,你又何曾再听闻过女子参政?”

    说客道:“着实也不是被哄了,某没和他们提起过和亲一事,他们哄某这个做什么?”

    天义王却摩挲下巴胡须,若有所思:“不过,倒也别有一番新鲜趣味……来人!吩咐下去,叫本王的七十二王妃皆着戎装或官服,明日起每天则三人随本王一同上朝参政!”

    说客静静地等天义王布置完那事儿,又提起互换质子之事。

    天义王断然拒绝:“想也别想!当本王是傻子?本王绝不放手皇上!”

    说客却道:“他们说您手上的是假皇上,给他们也不要呢。”

    天义王怒道:“本王手上的是真皇上!”

    说客道:“某也与他们如此据理力争,他们却不想争,说随便吧,这个无所谓,他们主要想要那鸿儿姑娘。”

    天义王狐疑道:“要那女娃做什么?”

    说客道:“做质子啊。”

    天义王:“哦。那为什么要她做质子?”

    说客道:“因为问您要皇上,您也不会给啊。”

    天义王恍然大悟:“是这个理。”又问,“那他们给我们谁?他们手上那个假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