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寡妇不怎么喜欢顾念,但仍旧给她在她儿子房间里搭了个小床,中间隔了一块布挡着。

    何寡妇一边铺床,一边说:“你们俩现在还小,住在一起有个照应,等再大几岁了再分开睡。”

    顾念没意见,巢巢就更没意见了。

    因着流浪儿住进何寡妇家,这天早上,村里癞痢头敲响了何寡妇家院门。

    何寡妇收拾收拾手上的东西,站起来去开门,还没见着人,脸上就先带上了三分笑。

    “早上好啊,何寡妇。”

    癞痢头冲何寡妇嘿嘿一乐。

    何寡妇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这村里头,要说何寡妇最不待见哪个,就属眼前的癞痢头了。可以说,家里有孩子的,有哪个能待见一个靠买卖孩子为业的人呢。

    “是……是曾兄弟啊,曾兄弟这一大早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癞痢头姓曾,村里人经常叫他绰号,导致很多人都忘记了他都本名。可何寡妇不敢得罪村里都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癞痢头,生怕哪天他不高兴了,把她孩子弄去卖了。她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本村人,到时候哭都没有地方哭去,因此特地打听了他的姓氏。

    别人叫他癞痢头,何寡妇一般都是‘曾兄弟’的喊。

    癞痢头摸摸自己的脑袋:“瞧嫂子说的,我能过来干什么,不就是听说你家来了个小姑娘么,你说我是不是没赶巧,前两天正好有事情没看见,倒是让人进了你们家。”

    何寡妇面色微变。

    “嫂子家啥情况兄弟我心里都清楚,这孩子进了你们家,给嫂子添了多大负担。”

    癞痢头眼珠一转,“这么着吧,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你家情况不好,不如嫂子把小姑娘交给兄弟我,我负责给她找个家,保证家庭富裕,爹疼娘喜欢,也不会受罪,嫂子您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心里话差点脱口而出,何寡妇只能跟人赔笑脸:“曾兄弟,你这不是来晚了么,到底是处了好几天,有了感情,我现在看那丫头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像我亲闺女,就不劳烦曾兄弟你了。”

    癞痢头眯眼:“哦?这么几天,你们感情就很深了,就跟亲母女一样了?”

    “对对对。”

    “我咋这么不信呢?”

    何寡妇两手搁在前面,闻言,紧张的左手掐着右手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姨,我回来啦,哎哟,这谁啊,这么大个子杵在咱家门口,还让不让人进啦!”

    这时,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手上捧着一小捆干柴,拍拍癞痢头的腿,扬起脑袋不满的看着他:“叔,你让让,有啥事儿进家里说,杵门口多不好啊,不知道的以为叔有多不让人待见呢!”

    癞痢头一哽,低头看去,只见小丫头仰着的小脸完全露出来,露出那条非常明显又吓人的蜈蚣伤疤来。

    “嫂子,这就是你家那丫头?”

    何寡妇连忙将顾念拉进来,把她藏在身后:“对对对,是我家那丫头,小丫头不懂事,曾兄弟别跟她一般见识。”

    癞痢头摇头:“哪里,小丫头挺有鲜活气,招人喜欢,就是那张脸,啧,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是是是,这丫头长的丑,我还怕她吓到曾兄弟。”

    癞痢头:“呵。”

    癞痢头回来的时候,听说村里来了个流浪儿,是个六岁的小姑娘,现在住在何寡妇家,心里就开始打算盘。村民们看见她,便说那孩子被毁了容,不好看,他还当那些人是怕他打人家主意这才故意这般说。

    眼见为实,敢情还真被人毁容了。

    但是,他自己不要是一回事,何寡妇这个外村人,几次三番拒绝他的‘好意’,也着实让人恼火。

    不识好歹!

    送走癞痢头,何寡妇连忙将门关上,转头压低声音训斥顾念:“下次不准再这么跟人说话,尤其是刚才那个人,惹恼了他,他搅得我们一家在安河村住不下去,听见没!”

    顾念撇撇嘴:“知道了。”

    说着,她把木柴放到柴房。

    门口传来动静,这会儿巢巢才和顾念一样,搬着东西走进院门。同样是上山捡柴火,顾念额头一滴汗都没有,巢巢却累的气喘吁吁,满身是汗。

    何寡妇心疼儿子,这丫头一到她家,根本就坐不住,每天除了睡觉时间以外,其它有大半时间都待在外面,不是上山捡柴、采野菜,就是下河摸鱼,根本闲不下来。

    巢巢自从有了这么个小伙伴后,便不愿意待在家里,顾念上哪儿,他都要跟着。从来都是在家里坐着或者躺着,这段时间天天爬山搬东西,每天累的沾枕头就睡。

    要不是短短五六天时间,原本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些血色,何寡妇早就阻止顾念带着儿子四处跑了。

    何寡妇之前跟癞痢头说的话半真半假,这些天的相处,他们的确和顾念混熟了,就连她身边那只神出鬼没的大老鼠,都不那么避着他们了。

    何寡妇一开始挺嫌弃那只大老鼠,跟顾念三申五令要求她不许让大老鼠靠近儿子,也不许闯进屋里,没想到有一天在院子里看见它,这才发现,它的皮毛,可比人要干净多了。

    丝滑的跟绸缎似的。

    而且,除了大的跟猫似的,那长相,着实不像老鼠。

    何寡妇家穷,她在村里没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只能去帮别人干活,拿点粮食,或者参加村里的开山队,拿到的报酬更多一些。

    靠她一个人干活养活母子俩已经十分困难,有时候生个病,又是一笔多余的开销。

    为此,何寡妇在村里零零总总欠下了一百多个铜板。

    这家十几个,那家二十几个。

    其中巧大娘家的最多,三十多个铜板,欠下的时间也最长,有两年多了,但每次赚到的钱都不多,只够自家吃的,如果还了钱,自家就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