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素,非常素,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四大皆空的念头。

    好在,他的冷冻室里还有半包冻了三个多月的炸鸡翅,掏出来炸炸,依旧会很香。

    他开始洗菜的时候,傅朗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我帮你干点什么?”

    卜奕看看他,心说:不开窍则已,一开就这么机敏,值得一朵大红花。

    嘴上却道:“不用了,你看电视去吧。”

    傅朗没理会他看电视的安排,径自进来从他手里接过了洗菜盆,“主食吃什么?面还是米?”

    他一靠过来,热烘烘的气息夹杂着皂粉的香气就把卜奕罩住了。

    卜奕脑子里翁一下,不知道怎么的,脸颊上有些烧,像被冬天的火炉子烘出的热度。

    他不自然地躲了下,溜到旁边轻咳一声,“米和面都有,你挑吧。”

    傅朗转头看一眼砧板上的菜,说:“面吧。”

    这一群菜里,看不出哪个具有下饭的本领。

    于是,两人开始按部就班做饭。

    卜奕刀工可以,傅朗刀工很水,切菜像做实验,比划半天,才能下刀,务必要求每一块大小近似,像个强迫症。

    如果让强迫症切菜,他们这顿饭可能要等过了零时才能吃上。

    卜奕果断把傅朗发配去化鸡翅了。

    胡菠萝炒芹菜,豆腐单独炒,生菜煮面里,卜奕觉得自己安排得十分到位。

    素是素了点,但他们中午吃了麻辣香锅,就当中和了。

    炒菜难度不大,难的是炸鸡翅。

    油温十分关键,温度不够,炸不酥脆,温度过高,容易外面糊了里面不熟,所以必须控制在不高不低正合适的温度上。

    卜奕有点犯难。

    这包鸡翅是暑假时候宋岚从京东给他买的,买回来之后卜奕跟它对着望了望,便束之冷冻层了,压根没想过有一天要亲手操作,把它弄熟。

    所幸,傅朗所表现出来的动作,都在向卜奕传达一个信号——他可以。

    卜奕于是放心地把灶台交给了傅朗。

    ……

    变故发生在五分钟后。

    当傅朗同时把六块鸡翅放进锅里,卜奕站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翅们在油锅里旋转、跳跃、爆炸。

    作者有话要说:少年,展现你英雄气概的时候到了

    第17章 八卦楼

    卜奕手持锅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几乎要独立行走的鸡翅们摁了回去,随即关火,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然后扑到厨房的窗前,开了窗。

    傅朗看一眼被盖紧的锅,挺惭愧,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沉默下来。

    卜奕开完窗,急急忙忙过来,“油溅脸上了吗?”

    ——嘴比脑子快,天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一匹颜狗。

    卜奕:“……”

    节操这东西,说掉就掉。

    傅朗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脸上不会留下麻子点。

    但这一锅鸡翅肯定是废了,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吃素——

    当然,吃素是不可能吃素的。

    卜奕三两下叫了个肯德基,两人端着面条和菜回餐厅,等着锅里的油凉,等着外卖小哥来送肉。

    面条得趁热吃,否则就要坨住。

    两个人只好先吃面。

    面煮的不多,一人大半碗,吃完,卜奕抹抹嘴,总觉得傅朗没吃饱。

    他问:“你饱了吗?”

    傅朗点头,“差不多了。”

    那你早上为什么吃那么多?

    ——卜奕没问出口,显得太抠门了。

    “我不喜欢剩饭,”傅朗说,“不是别的。”

    卜奕端着下巴想,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问都不用问,他就知道该答什么。

    但……

    “你不撑吗?”卜奕真诚发问。

    傅朗回忆了下,说:“还行。”

    卜奕:“……”

    那您的胃还真是能屈能伸。

    等了没多久,外卖到了,在卜奕的强烈要求下,从傅朗手里抢回四块原味鸡当宵夜,惊险程度如同虎口夺食。

    抱着全家桶的桶,卜奕问:“你又不是人工智能,用得着每一道程序都执行得这么到位吗?”

    傅朗想了想,“你可以理解为是强迫症。”

    卜奕一摆手,无法理解。

    人与人的相处基本是一个求同存异的过程,能磨合得下去的,差不多能成为普通朋友,磨合不下去的,就是点头之交,顶多是同学,或者同事——字面意思上的,只处在同一个学习或工作空间内的人群。

    但卜奕觉得他和傅朗还是能做朋友的,只是一点点生活习惯上的小差异,不构成什么问题。

    首先,生活习惯是很私人的东西,一般情况下,只要不长久地同居,都不会引发矛盾。

    其次,男人,就是要不拘小节。

    吃完饭,两人看了会儿电视。

    卜奕玩手机的时候傅朗在学习,卜奕去洗澡的时候傅朗仍旧在学习,他擦着头发出来,想起了当年被高考支配的恐惧。

    真是太可怕了。

    严格来说,卜奕不算是正统的好学生,只是成绩不差,一直能苟在上游水平。高中三年,他差不多是摸鱼过来的,不逃课,但打架,别人是有等身的著作,他是等身的检查。

    当他宣布打算报考艺术类时候,眼看着班主任险些厥过去,于是他就成了市三中一个前无古人的传说。

    但即便如此,高考前那半年他也有种被生生搓掉层皮的痛感。

    ——人在接近成年或成年以后,大多数痛苦都是自找的。

    卜奕一直在身体力行地印证这句话。

    他非常认真地跟各科老师表态,为了不丢人,他打算当艺术生中的奇葩。于是悬梁刺股半年,就果真以文化成绩第一,专业成绩中不溜的水平站在了他想象中的山巅上。

    高考分下来之后,班主任忍无可忍,给了他一个慈爱的大巴掌。

    入校那天,卜奕才恍然明白过来,其实什么都不是,就是中二癌晚期,药石无医了。

    “为什么要学服设啊……”卜建国同志那年很惆怅,搓着脸,和卜奕坐在护城河边上。

    “理化生这三大科都不符合我对生活的想象。”卜奕是这么搪塞他爸的,但其实他自己知道,都是狗屁,他那时候只是想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每个人生来都是与众不同的,不需要刻意地去证明。

    “我去洗澡。”傅朗嗓音低沉,灌进卜奕耳朵里。

    “嗯?”他回过神,有几分茫然地看着傅朗,“哦,你去。”

    卜奕又坐着愣了半分钟,忽然想起来客卫里没有沐浴液,也不知道上午傅朗是用什么洗的。

    或许是肥皂。

    他一天洗两次澡?

    真讲究。

    卜奕脑子里叽里咕噜,两条腿却很诚实地走到主卧卫生间把多余的半瓶沐浴液拿出去,往客卫送。

    他敲门,笃笃笃。

    里面水声一停,紧接着听见傅朗的声音,“有事?”

    “给你沐浴液。”卜奕说。

    门被拉开,卜奕面前出现了一条沾满水珠的手臂,然后他顺着手臂看见了傅朗半边肩膀及肩膀以下。

    从肩颈到腹肌……肌肉线条很漂亮。

    卜奕又开始跑神,眼睛不由自主地瞟过去。

    傅朗从他手里拿走沐浴液,眼神和他撞了下,带着疑问,眉梢微抬。

    “去洗吧,别着凉。”

    扔下一句话,卜奕转身跑了。

    傅朗拿着沐浴液,挺纳闷的,心说:这是踩着他隐形的尾巴了?

    回卧室,卜奕把自己衣摆往上撩了撩,屏气,观察自己的腹肌——

    行吧,并不是多明显。

    人鱼线就更痴人说梦了。

    好胜心突然熊熊燃烧,他弯腰把腹肌轮从床底下掏出来,往地上一趴,开始滚这鬼东西。

    咔咔咔。

    腹肌轮自带回弹,并发出一种类似卡带的噪音。

    卜奕滚得十分尴尬,又想起来前一晚自己暴露在傅朗的追光灯下,尴尬翻倍,脸红得像在桑拿房刚蒸了半小时。

    滚完三十个之后,卜奕瘫在了地板上,唾弃自己不练不知道,一练很弱鸡的肌肉群。

    他目光瞟到客厅里的全家桶上,打算把原味鸡全送给傅朗吃。

    要练肌肉,只能跟夜宵分手了。

    傅朗洗完澡出来,被卜奕递上一只全家桶。

    “你不是不让我吃?”他纳闷地看着桶。

    “我后悔了,”卜奕说,“吃吧,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