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就更美了。”汪从悦说。

    耳垂残留着轻柔又温热的触感。

    秋枕梦心里喜滋滋的,小脸红彤彤一片,偎在他身边,伸手搂住汪从悦的腰,问道:“小哥哥,咱们现在回家,还是转转?”

    “带你去听一出新戏,同僚都说不错,”汪从悦推一推食盒,又捡起了画册,“刚煨的汤,你先垫垫肚子。”

    秋枕梦在他身上腻了会儿,和汪从悦一起瞧画册。

    或许是经常被她抱,已经惯了,就算这回她几乎揽住他半截身子,汪从悦也什么都没说,依旧坐得很直。

    他安静地翻着书,看那些书肆描摹的前人画作。

    秋枕梦忽然“哎呀”一声,捂住他肚子:“小哥哥,我有点饿了。”

    汪从悦瞧她一眼,伸手覆在食盒上:“还温着,快喝吧。”

    秋枕梦却赖在他身上不动,软声道:“可我一个人喝不惯,要小哥哥一起才行啊。”

    汪从悦的书彻底看不下去了。

    他只觉胃隐隐作痛,直后悔那天留在后院吃饭,被她上了心。

    而他积年少食的胃,真的装不下太多东西!

    尤其是扛时候的肉食。

    可秋枕梦水灵灵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瞅着他,还因说了那样亲密大胆的撒娇话羞得耳尖发红,汪从悦便觉“不可”这两字吐出来分外艰难。

    他纠结片刻,终究为了自己的胃着想,咬牙拒绝了这件苦差事:“……行。”

    直到秋枕梦发出小小的欢呼,动作迅速地打开食盒,取出碗,小心地盛了勺鸡汤递到他嘴边的时候,汪从悦才发觉自己说错了什么。

    事已至此,解释也没用。他稍稍抿了一口,权当喝过了。

    秋枕梦却不好糊弄。

    她秀气的弯眉一挑,杏眼都瞪圆了:“小哥哥,你不能当我是个傻的!别说你喝过了,嘴唇都是半干的呢。”

    汪从悦的辩解顿时就说不出了。

    他老老实实喝下汤,眼睁睁瞧秋枕梦捞了一大块肉,送过来,只能又吃了。

    他已觉出八九成饱了,若在平时早已停箸。

    汪从悦以袖掩面,挡住再次递来的勺子:“不是说你饿了?还不快吃,别放凉了。”

    秋枕梦依旧举着勺子:“小哥哥,半口也行,就半口。”

    她声音和软又温柔,让人生不出拒绝的意思。汪从悦只得放下手,就着勺子吃了小半口。

    他现在彻底饱了,甚至稍微有点撑,若再多吃一丁点,只怕肚子又要疼。

    秋枕梦朝他笑了笑,没有再劝,甚至没动食盒中另外几碗鸡汤,将剩下那点一口一口喝尽了。

    “小哥哥,我饱了。”

    这并不是秋枕梦的食量。

    她说饿,只是为引着他多吃一点东西,恰到好处地停留在比往日所进稍多,又不至于让他难受的地步。

    也不知她是怎么从寥寥几次用饭中,计算好这个度的。

    汪从悦心里藏着欢喜,又带点无奈地瞧她,只能说:“饱了就别站着了,快些坐下。”

    秋枕梦依偎着他坐下了。

    她把玩着汪从悦的手,靠在他肩膀上,笑吟吟地问:

    “小哥哥,那天和你师父去酒楼,来的人是谁啊?你们都很厌恶他的样子。”

    她抬眼瞅了瞅汪从悦,又说:“不能讲的话就算了。”

    这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情。

    “原来营造宫室,这人提供木材,竟数度以次充好,前任收了贿赂,半点不管,反多用他的。”

    后来皇帝清算内廷,整个内官监油水衙门,大小官员几乎全军覆没,就剩掌印和几个长随还活着。

    他们这些资历不够,年纪也不够的人补上漏缺。

    师父年纪大了,皇帝体谅,只叫他总管底下的官员和事务,免得新手搞出乱子。

    其他具体执事由各官员分管,营建皇城内诸宫室的活计,就给了他。

    “我知此事后,带人查了他建过的十几座殿,推倒一半重建,还惊动了养病中的皇后娘娘,受到圣上训斥。”

    汪从悦神色平静:“谁知他竟还想来,我哪能应,偏叫他缠住,知会了刑部相公们才消停。”

    他说话不紧不慢,咬字清楚,声音又轻,听起来很舒服。

    秋枕梦五指合拢,与汪从悦手指相交叉,语调不自觉跟着轻了:“小哥哥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他的手有些粗糙,并非不知保养才如此。秋枕梦从他手上辨认出好几处陈年的浅淡疤痕,快要消下去了。

    可这些疤痕存在时间这么久,痕迹又那么长,有的甚至一直没入衣袖内,可能比想象中更长。

    足以证明他年幼时吃过多少难以揣测的苦,才能得到贤妃的喜爱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