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枕梦只能停了轿,扶着红豆走下来。

    黄公子笑道:“小娘子今日缘何躲着我?”

    秋枕梦微微皱眉。

    “昨日你骂了小哥哥,我不高兴,今后就当我与公子没见过吧。”

    黄公子却摇了摇头,面上似含着轻蔑之意:

    “骂便骂了,又能怎样?你难道真当他是个正人,平素没人骂的?据我所知,小娘子和他并无血脉亲情,如今搅合在一起,未免污了人品。”

    秋枕梦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昨日我的话你都听见了?”黄公子笑了笑,“我要纳小娘子的事,并非空谈,小娘子这般和阉人住一起的,料想以后没什么好婚事,跟着我也算好归宿了,你看如何?”

    秋枕梦已经震惊了:“我看不怎么样,公子就别自作多情了,我也瞧不上你。”

    小哥哥才给她说过,这人是个假的黄氏文人。

    他居然有脸这么说话,看来就算不是德妃娘娘家的,也是个别的世家人。

    只不过地位不可能很高,也许是旁支出身,还没什么出息的。

    打还是不打,这是个问题。

    秋枕梦看向旁边的小厮,试图询问追查结果,这小厮朝她点点头。

    她放心了。

    黄公子脸色登时变得很不好看,语气也没之前那么和气了:

    “呸,要不是你长得还可以,我看了几日,觉得不错,谁愿意要个住在阉人家的女子?别给脸不要脸,我——”

    红豆脸色吓得苍白,挡在秋枕梦身前,遮住他的视线,斥责道:“公子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还有理了?”

    小厮们也摩拳擦掌,就要上去扯开他。

    秋枕梦在家乡见过的这等人多了,还都是些更粗鄙的地痞流氓,深知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她比众人更快,上前一步,从红豆身后绕出来,抡拳砸中黄公子的脸。

    这人发出一声惨叫,退了好几步,鼻血直流。

    “这句话奉还给公子,别给脸不要脸。”

    黄公子终于从被打懵的状态中脱离。

    他呆滞地看着掌心鲜血,怒不可遏,骂道:“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女……”

    秋枕梦又一拳,打在他下巴上。

    黄公子噗通坐倒在地,爬起来,面目狰狞地冲上前。

    秋枕梦一巴掌扇他脸上,用了十分的力气,打得他滚地葫芦一样滚了出去。

    她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怎么穿着一套马面裙出了门,应该穿裋褐的,打人更方便,还可以抬腿踹他。

    如此打了七八次后,自认身强力壮的黄公子,连秋枕梦的边都没摸到,又看看她身后那些下人,心中早已萌生退意。

    他捂着打成猪头的脸,嘴角鼻子全都是血,恨恨离开,走了没几步,突然又转过头,发出声模糊不清的冷笑:

    “小娘子别跟我耍威风,我看哪,只怕过不了几天,你家那阉人就要死了吧!到时候看本公子怎么收拾你。”

    秋枕梦眉毛扭做一团,才要抓住他问时,黄公子已经骑上驴,一溜烟走了。

    没抓到人,她转身便问小厮:“这人到底是谁?”

    “回姑娘,此人是龙吉齐氏旁支,还是个不成器的,估计是逛象姑馆没了钱财,被谁买通。”

    小厮解释道:“今早小的告诉了老爷,老爷说不足为虑,怎么办全随姑娘高兴。”

    秋枕梦稍微放了点心。

    轿子快走到绣坊时,她掀起小窗帘子,又喊住小厮,问道:

    “刚才忘记问了,龙吉齐氏,是个大世家吗?小哥哥为什么不怕世家?”

    “哎哟我的好姑娘,老爷好歹也是圣上重用的人,怎会是个世家都怕?齐氏不行,老爷自然不放在眼里。”小厮连忙说道。

    “那他怎么说小哥哥就要死了?”秋枕梦继续问。

    小厮摇头:“姑娘,小的怎么可能知道啊。”

    秋枕梦派他往宫里递个话,看看汪从悦的情况。暴打纨绔的好心情一下子没了,去了绣坊也心不在焉的。

    小厮一走就是大半天,下午回来时,带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

    汪从悦不知事多太忙,还是真遇到什么大事儿了,他在宫外等了很久,最终只等到“回家去”一句话。

    秋枕梦正在绕线,闻言哆嗦了一下。

    “小哥哥没给你说别的?”她问。

    “小的也没见着老爷,来的是常在他身边侍奉的小内侍,说完就走了,瞧着很急。”

    她默然点头。

    虽说听小厮的话,还有那个假的黄氏文人的冷言冷语,让她生出几分不妙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