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烛昏黄的光线跃动在他面颊上,投下一片灰暗的影,愈显得额上伤痕触目惊心。

    秋枕梦心里一阵疼,轻手轻脚走上去,挥退小厮,润湿了布巾。

    半个月不见,他看起来又瘦了,伤口似并未处理过,已有血线蜿蜒到颧骨处。

    甚至薄被下露出的中衣上,都带着斑斑血迹。

    秋枕梦仔细地帮他清理伤口周围的皮肉。

    她从不曾见过小哥哥如此虚弱的模样。离得近了,还能嗅到浓烈的血腥气,发觉他唇色也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联想到多日的没有音信,秋枕梦脑海中浮现出无数话本内容,比如被关起来,被严刑拷打什么的。

    汪从悦眉尖轻微地皱了皱,声音虽平淡,却透着点有气无力:“快些擦,别磨磨蹭蹭的。”

    “快了必然手重,小哥哥会疼的。”

    汪从悦蓦地睁了眼。

    他眸子里映着橙黄的烛火,竟有些呆愣的意味。过了一会儿,汪从悦才问:“妹子,怎么你来了?”

    “小哥哥一走这么长时间,好容易回来了,我能不看看吗?”秋枕梦有些恼了,“是你叫人拦着我的?要不是我使计吓住他们,还来不了呢!”

    汪从悦朝她露出个安抚的笑,说话声轻得快要听不见:“妹子,我怕你看了难过。”

    秋枕梦一肚子气慢腾腾落了下去。

    她问:“小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们内官监怎么和大臣打擂台?你又去哪儿了?”

    说着,她将药膏轻轻摊平在汪从悦伤口处,缓慢地按揉。

    汪从悦笑意淡了。

    她站在床边,俯着身子涂药,而他躺在床上。

    汪从悦一睁眼便能瞧见秋枕梦莹白的小脸,还有那双水一样清透的眸。

    他无意识地盯着她瞧,脑袋里却反复回忆着半月来发生的事。

    起初宫中还很平静,后来有大臣递了奏章进宫,皇帝便勃然大怒,将大半个内官监的人叫去训斥。

    余下的内臣们人心惶惶,好不容易等到有人回来,上前去问,才知道半个内官监都被突然弹劾。

    只是皇帝这几年,发现严刑峻法也不能阻绝某些人之本性,是以渐渐放宽了要求,这些人才得以无事。

    随后又有回来的同僚恼怒地说,外廷那群人简直疯了,狗一样咬人,什么有的没的都往奏章中写,给他安排了个淫人妻女的罪名。

    若非他哭诉一场,又有刑部提上来的卷宗在,说那受害女子因此有孕,险些被冤枉了去。

    汪从悦只能安抚他。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紧接着有要回家的同僚青着脸返回,告诉众人,也不知外廷搞了什么鬼,皇帝下令,不许内官监大小官员出宫。

    衙门中顿时群情激奋,众人都要找外廷的麻烦。

    汪从悦还在好言劝慰,自己却也被皇帝召去了。

    然后关了起来。

    ·

    秋枕梦涂完药,见他愣愣的,仿佛在想事情,不由问道:“小哥哥,怎么了?”

    “没出什么事。”汪从悦说。

    “没出事,你脑袋上那个大伤怎么来的?”秋枕梦接着问。

    汪从悦却没有回答,只向她伸出手:“妹子,你陪我躺一会儿吧。”

    秋枕梦微微弯着眼睛看他。

    这段时间,他们两个虽总是同睡一床,却分盖两条被子,她用尽办法都没能再钻进过他的被子。

    如今床榻上只有他所盖的一床薄被,而他却似无所觉,只望着她看。

    秋枕梦心中一喜。如此好机会,她怎么可能错过呢!

    她才不会提醒汪从悦,说床上少了被子!

    秋枕梦迅速宽了衣裳,只穿着中衣,钻进汪从悦怀中。

    她膝盖不小心擦过他的小腹,汪从悦身子微微一僵。

    紧接着她便彻底躺下来,一条手臂抄在他身下,一条手臂搂着他,双手一圈,就将他结结实实地圈进怀里。

    汪从悦那句“妹子,你能不能抱抱我”,瞬间卡在喉咙,说不出来了。

    少女的身躯玲珑有致,带着火一样的温度,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而她双腿却小心地避开了他最在意的地方,应是那一瞬的僵硬,已被她牢牢记在心中。

    “小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呀?”秋枕梦轻声问道。

    汪从悦盯着她瞧个不停。

    他双眸稍稍眯了起来,眼尾艳红,好一会儿才道:“妹子,若是我寿数不永,没在你前头,你……会怎么办呢?”

    秋枕梦瞪圆了眼睛:“小哥哥,那个货郎说你要死了,难不成圣上真的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