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兰怕侄女儿将来不小心闯下大祸,索性又给她透了点信息,“小安子刚来没多久,他还不熟悉厂公的日常习性,我就全给他写在纸上让他去记。”

    姜妙问:“姑妈说的厂公,便是这座庄子的主人吗?”

    姜秀兰点点头。

    姜妙想起小安子纸上写的那些,尤其在喝药的环节格外精细,又问,“他病了?”

    姜秀兰仍是点头,“很严重的病,每次发病双目都会失明,什么也看不到,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来庄子上养病,过几天好了又回去。”

    姜妙暗忖,难怪刚才随着姑妈出去的时候除了看到菜园,还看到一片药园,想来是为了他的病专门栽种的药吧?

    姜秀兰还告诉她,厂公也是太监,往后要是真不小心碰上了,绝对不能乱说话,否则会引来杀身之祸。

    厂公到底是个什么官位,姜妙不懂,但她觉得,自己一个带着娃的寡妇,原本就是来姑妈这儿避难的,本本分分把小日子过下去才是正经,哪有可能碰上那样的大人物?

    可惜天底下的事儿总有凑巧,你越觉得不可能,不可能的事就偏偏越会发生。

    这天一早,姜妙刚去后园把鸡鸭喂了,回来蹲在井边打水洗手,就见小安子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知道小宝在屋里睡觉,他刻意压低声音,满面喜色地对姜妙道:“妙姐姐,一会儿厂公要来,干娘说我能去他跟前伺候茶水了,我都不相信这事儿是真的,你快掐我一把。”

    第009章 送茶

    姜妙这几日都在后园除草施肥养鸡鸭,偶然间从几个婆子口中得知,这座庄子的主人“厂公”,乃是令百姓闻风丧胆而又恨之入骨的东厂督主,权倾朝野,就连当今圣上都得忌惮三分。

    姜妙想,那应该是个性子残暴的厉害人物吧?在他跟前当差,八成够呛,可怜一无所知的小安子还高兴成这样。

    没有依言去掐他,姜妙略带同情地叮嘱,“既然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那你要好好把握。”

    小安子嘻嘻笑着,“我要是得了厂公赏,改天请妙姐姐吃御福楼的点心。”

    姜妙看着他蹦跳着跑远,这才往衣摆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抬步进屋。

    小宝还在睡,两只胳膊摊开,小肉手微微蜷起,姜妙弯下腰,试着用食指戳了戳他的小爪子,很快就被肉肉的小拳头握住。

    她顺势坐在床沿边,保持着被小家伙捏紧食指的姿势,没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小安子又急赤白脸地奔了回来,进院就喊,“妙姐姐!”

    姜妙抽回自己的手,合上门走到屋外,当看清小安子一脸的慌张,愣了愣,“怎么了?”

    小安子捂着肚子,苦着脸道:“厂公喜欢的顾渚紫笋茶我已经泡好了,就在茶水房,可我突然肚子疼,瞧这样子怕是去不了了,你帮我去送一下好不好?”

    “我?”姜妙惊疑着指了指自己。

    小安子急得直冒汗,“干娘去了厨房,我实在是找不到旁人替代了。”

    见姜妙犹豫,他赶忙又道:“厂公是来养病的,他没带多少守卫,你到了东院,就说自己是兰娘子安排送茶的,进去别说话,把茶放好便出来,我很快就到。”

    他说着,捂着肚子又是一声痛苦地“哎哟”。

    姜妙见他实在疼得厉害,只好勉为其难应下,顺着小安子指的方向去了茶水房,里面的桌台上果然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刚泡好的茶,还在腾腾冒着热气。

    端上托盘,姜妙顺着甬道去了东院,院外有两个守卫,见到她一脸警惕,仔细盘问过后得知是兰娘子安排来送茶的,便放了行。

    姜妙微松口气,进去后没敢乱瞅,直奔主家住的北屋。

    屋里湘妃竹帘都被放下,有些暗,靠里的扶椅上坐着个人,他的双眼被一段雪白绫子覆盖住,余下半张脸庞,陷入昏沉沉的光线,瞧不清楚样貌,坐姿却挺直端正。

    姜妙收回视线,走到小几边轻轻将托盘放下,再用双手把茶碗捧出来。

    “听着手法有些生疏,你是新来的?”

    扶椅上的人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那声音略低略磁,话完之后微微抿着薄唇,给人一种精致的冷漠感。

    姜妙手上动作一顿,目光落在他覆眼的白绫上,似乎在确定他到底是装瞎还是真瞎。

    “我看不到,把茶送过来,有劳。”他又出声,沉稳中带着一丝得体的礼貌,完全听不出菜园婆子们口中杀伐果断的血腥残暴。

    正在这时,小安子蹑手蹑脚地到了门外,用肢体语言跟姜妙打招呼,意在让她出去,换自己来。

    第010章 有姑妈在

    小安子刚要进来,就被人揪着耳朵拖出去好远。

    姜妙没看清楚揪他的人,只听到小安子在外边儿痛呼求饶,“嘶~痛,痛痛痛,干爹您快撒手,一会儿耳朵真掉了。”

    干爹?

    姜妙愕然。

    小安子管姑妈叫干娘,那他这位干爹岂不是……

    扶椅上的人一声低咳,把姜妙的思绪拉回来。

    她捧着茶碗,小心翼翼走上前,递过去时,才看清那是一双骨肉匀停的手,指节修长,右手虎口有微微一层薄茧,像是长期握兵器所致,却不影响美观,瞧上去宽厚有力度。

    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竟然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姜妙恍神间,听到他说:“下去吧。”

    声音低稳沉敛,不冷,也没有上位者盛气凌人的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