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帮我把人给打发了吧,就说我今儿不舒服,歇下了。”姜明山不敢出去,只得拉出老娘来顶缸。

    他想着老曹氏一出去,钱庄的人便会道明来意,得知儿子欠了这么多钱,老娘不可能见死不救,肯定会拿大姐寄回来的那些钱帮他还账。

    谁料,老曹氏站着不动,“你哪不舒服?”

    “胸口疼,疼得站不起来。”姜明山道。

    姜柔知道买卖虎皮的事儿,她从姜明山的语气中大概猜出是钱庄的人来催账了,咬咬唇,无助地看向老曹氏,“奶奶,既然爹不舒服,您就出去帮他把人给打发了吧?”

    老曹氏眯了眯眼,“外头都是些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姜柔心虚地低下头。

    “你不知道?”老曹氏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前些日子就嚷嚷着要搬去京城的人突然改了主意说要再多留几天,这会儿出了事,你告诉我说你不知道?”

    “奶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姜柔脑袋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没多会儿,眼泪珠子就啪嗒啪嗒往下落。

    老曹氏转过头,见姜明山房门紧闭,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抬步走向门外,看向那几个手里带着家伙的打手,一问才知数日前姜明山在他们钱庄借了三百两银子,为期十天,今儿刚好是第十天,掌柜的派他们来催账,若是姜明山还不上银子,京城那套宅子就只能归钱庄所有了。

    老曹氏闻言,脸容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得几位打手心里发怵。

    她没急着回话,把姜柔喊出来问,“你爹借钱做什么?”

    姜柔还在哭,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留下来自己应付。”老曹氏说着要走。

    姜柔惊得忘了哭,嘴里忙喊,“奶奶,我说,我说就是了。”

    紧跟着,她把姜明山因为贪心不足借钱买虎皮的整个过程说了出来。

    这种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很快想明白是圈套,可那个时候姜明山一双眼里只看得到钱,轻而易举就上了别人的当,结果吃了这么个大闷亏。

    几位打手听出来他们家是没钱赔了,为首的便道:“既然没钱,那就照规矩,我们去收了宅子清账。”

    “不能收!”姜柔红着眼圈。

    那是专门为了大哥考中进士买的,况且还是跟二爷爷二奶奶平摊来的,一旦去收,指定会闹出大事儿来。

    为首的打手冷笑一声,“怎么着,你们是想赖账?”

    话完,手里儿臂粗的木棍在地上划了划。

    姜柔吓得躲到老曹氏身后,“奶奶,您就大发慈悲,救救我爹吧,他真的没钱了。”

    老曹氏没说话,转身进门,走到姜明山屋外,冷声问:“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姜明山本来就心绪烦乱,听得这话便如同火上浇油,一下子就炸了,“大姐每年寄回来那么多钱,您一分没动,还不就是为我攒着的,如今我出了事,拿出来救救急怎么了?难不成娘还想眼睁睁看着我遭难,然后见死不救?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你还知道那些钱是你大姐寄回来的?”老曹氏声音更冷,“天底下是没有对儿子见死不救的娘,却多的是一碗水端平的,当年不让你大姐进门我就说了,自个儿选的路,出了事自个儿承担后果,如今换了你也一样,你是四十岁不是十四岁,别一把年纪还当自己没断奶,今儿我要替你挡着,将来我死了,你找谁挡去?”

    第068章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

    姜明山从来都是个不敢直视自己短板还死要面子的懦夫,显然听不进老曹氏的一番逆耳忠言,他只揪着一点不放——自己出了事被人逼债上门,生母不仅不帮他,还打算袖手旁观。

    这让姜明山更为窝火,他不出来,却开始掀桌踢凳发脾气。

    姜柔何曾见过这样的爹,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只躲在老曹氏身后抽抽噎噎。

    老曹氏望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里头摔东西乒乒乓乓的声音,心底阵阵发凉。

    她男人走得早,扔下他们孤儿寡母,年轻时候她又当爹又当娘,家里田里两手抓,好不容易把一双儿女拉扯长大,却没一个是省心的。

    闺女不听劝,非要跟了周家那小子,没两年就大着肚子被人一纸休书扫地出门。

    儿子心气儿高,考那么多年没考上也不想着谋个出路,成天空做白日梦,干的事儿没一件是靠谱的,一把年纪还不知“责任担当”为何物,一有事只想着往壳里缩,让别人出面替他挡。

    姜柔见老曹氏没动静,弱弱开口,“奶奶,京城那宅子是我爹跟二爷爷二奶奶合买的,一家占了一半呢,若是让钱庄的人收了,二爷爷二奶奶指定要大闹,爹为了这事儿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您就可怜可怜他,帮他把银子给还了吧?”

    老曹氏原地杵着,没吭声。

    姜柔抿了抿唇,又道:“就当、就当是我们跟您借的,等将来有了钱,肯定第一时间还给您。”

    屋里姜明山听到姜柔的话,莫名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是小女儿靠谱。

    钱庄的人还在外头等着,老曹氏并没有直接拿钱把人打发走的意思,隔着门问姜明山,“怎么个借法?”

    听得这话,姜明山才平息下去的怒火又蹭蹭蹭往头顶冒,但现在不是顶撞的时候,况且他也不敢接二连三地顶撞老娘,只得咬紧牙,气怒道:“借钱还能怎么借?大不了,我给您立个字据就是了。”

    “我不认字,字据你给我没用,亲自送去你大姐那儿。”

    “什么!”姜明山愣了一下,随即便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娘你让我向她低头?”

    姜秀兰不过就是个被前夫赶出门的下堂妇而已,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他可是新科进士的爹,谁见了不得喊声“大老爷”,如今要去跟那种人低头?凭什么!

    老曹氏态度坚决,“钱是她的,借不借你自个儿拿主意。”

    姜明山气得脸都青了。

    “爹,现在可不是赌气的时候。”姜柔上前,着急地拍着门,“先把钱还了要紧,否则宅子一旦被收,到时候咱去不了京城不说,二爷爷二奶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明山满心的不情愿,但考虑到眼下困境,还是提笔写了张字据。

    老曹氏让姜柔把钱庄的人堂屋喝茶,又勒令姜明山马上带着字据去镇上找姚氏,通过姚氏找到姜秀兰,把借钱的事儿说明白了她才肯拿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