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沉潭趁着他不注意,一点点地往他身边挪,“古公子,其实……”

    话刚说了一半,头顶又是一阵响雷,‘啪’地一声,落在无色无形的结界之上,被堪堪抵挡住。

    来了。

    刚开始还不算特别可怕,古逍连忙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雷劫一旦开始,只会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有话还是趁早说清楚的好。

    岳沉潭皱紧了眉头,面色沉重,“其实,无论我最后如何,‘无相’都是不会死的,他已经答应我,无论如何会护你周全,所以,不必担心。”

    古逍一时没有听懂,很快第二道雷劫落下,比第一道的声响更大,也更亮了些,只因有阵法保护着,没有伤到两人。

    岳沉潭其实还想说更多,但是又不敢说,毕竟如果像将死之人一样把什么都抖落出去,最后没死成,就会很尴尬了。

    比如我其实知道你是临风,其实我偷偷在你身上留了印记你就算转世投胎也逃不掉,比如你挖道心给我,我欠你一条命。

    他不愿与眼前的人将赊欠恩怨算得清清楚楚,算账一般把情分都还回去,只是如今需要这样一个借口、一个理由,让自己一直留在原地,就算被骂被打也不离开。

    紧接着是第三道雷落下,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雷劫,都比之前的更加明亮、危险,也更加迅疾,眼看着,阵法已经出现松动的痕迹,岳沉潭与古逍不得不齐心协力,将破裂的阵法一次次补全,维护,以此来撑过更多的时间。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以古逍的修为要经历的雷劫,应当只有九道。九道雷劫劈下,这个劫就算成功渡过去了。然而头顶的劫云依然厚重低沉,完全没有已经过去一半的迹象。

    虽然早就想到会是如此,岳沉潭的心还是越发焦躁,他尝试过思考对策,也思考过为何会是现在这种状况,但仍然想不明白。

    “古逍。”他趁着间隙出声,在这种时候,两人之间想要沟通,不得不中气十足地大声喊出来,才能被彼此听到,“你过来一点!”

    两人站在阵法中最关键的两个点上,犹如乾坤阵的那两个圆点上,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要一刻不停地守阵,自然不能起身离开。

    “干嘛?”古逍挪了挪脚步,保持自己仍然能顾及阵法,朝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点,“有话说话!”

    要死要活的时候,这个岳沉潭,怎么还想着聊闲天呢?

    岳沉潭也朝着他的方向凑了过来,然后伸出空着的一只手,越过中间那道线,摸向古逍,也朝着另一边努力凑了过去。

    古逍看着不明所以,心道这种时候,玩什么不要松开我的手的土味浪漫?心下疑惑唾弃着,却还是配合地把手伸了过去,眼看着竟然真的指尖碰上了指尖。

    “这种时候真的适合分心么?”他有些无奈,虽然情势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候,阵法也暂且只是摇摇欲坠,也不能这么挑衅天道吧。

    岳沉潭没有说话,两人毕竟还有点距离,不能离开原地,两只手也无法彻底扣紧,便只能两根手指彼此勾在一起,指尖蹭着指尖。

    紧接着一股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爬了上来,古逍侧眼一看,发觉是一道银黑色相间的绸缎,正在自岳沉潭那边游走过来,行迹如蛇,却没有实体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活了的刺青。

    可刺青怎么会活呢?古逍下意识地想缩手,又被岳沉潭死死扣住手指,捏着不许他躲,那细细长长的东西就带着微湿的凉意,顺着指尖、手掌、手臂,一点点爬了上来,隐没进层层叠叠的衣衫之内。

    “这是什么?”

    那东西极凉,却哪里暖和往哪儿钻,没一会儿就窝在了他的心口处,团着身子不动了。

    “别怕,它能护你一次。”

    目的达成,岳沉潭也松开他的手,指尖指指自己的面具,“是他的东西。”

    他?是说妖面之中的那位?

    来不及深想,又是一道响雷劈下,这一次,阵法终于松动得厉害了,直接出现了一道裂缝,无论岳沉潭与古逍二人如何合力弥补,都无法将阵法恢复如初。

    这样下去,撑不到下一道雷劈来,阵法便会直接崩溃。

    渡劫的雷云,劈下的雷早已不止九道、十八道,仍然继续着,而且来势凶猛,威力不减反增。按照一般的规律,修士渡劫,雷劫一般是从开始起一道道变强,过半时雷的威力又会缓缓回落。

    如今头顶的雷不见丝毫削弱的气势,便只能已经劈下的这些雷,占了总数一半都没到。

    古逍连忙抬手祭出一件法器,巨大的捕梦网在半空张开,遮天蔽日地缓慢旋转着,遮挡在两人头顶,恰好挡住了下一道雷。

    那捕梦网看着样式华丽、色彩明艳,像是装饰一般的小物件,又是镂空的,连风都挡不住,雷劈下时,岳沉潭甚至下意识运功要挡,却见亮白色的雷直接在接近网时分散开来,劈竹子似的分散开来,化作一道道噼里啪啦炸裂作响的雷点,附着在了捕梦网上。

    古逍和岳沉潭站在下方,自然是毫发无损,只是细细一感知,便能觉察到空中的静电强盛,空气干燥,捕梦网旋转的速度逐渐加快,随着它的飞转,风更大了,雷点也逐渐被网吸收。

    这样的法器,一看就不是凡品,连这等威力的雷劫都能拦住吸收,岳沉潭也是略感惊讶,正要说点什么,就见古逍抬手一捏,唰唰唰又拿出了四五件各式各样的法器,每一个都是见所未见的稀世珍宝。

    星星点点不易察觉到的蛇鳞自面具上缓慢褪去,岳沉潭收回目光,随他一起自乾坤袋取出东西——几把油纸伞,而后朝着四周抛开,以伞布阵。

    结果他刚放下心没多久,头顶就传来碎裂声,伴随着下一道雷劫到来,闪闪发亮的捕梦网瞬间碎裂。

    伞阵及时接应,与古逍抛出的下一个法器合力抵挡。

    古逍露出肉疼的表情,皱着眉望天,“一道雷就劈坏我一个法器,我都快不舍得用了。”

    岳沉潭:“……别说傻话,活命要紧。”

    是啊,活命要紧。

    古逍叹气着,就在这时,心底里突然传出一道沉闷嘶哑的声音,像是直接在耳边响起一般对他说话,

    ——你,不要做傻事。

    谁?

    ——你不是刚才还想见我么?

    卧槽!

    古逍猛地低头,一指头就扒开衣领子往里看,瞪着趴在自己锁骨下的‘活刺青’,上面的一端逐渐变化出一只蛇头,朝他睁开墨绿的眼睛,那蛇身似乎有些臃肿,与寻常蛇并不相同,仔细一看,竟是在七寸处生出了修长的羽翅,绸缎长衣似的‘穿’在蛇身之上。

    那银色,便是他的‘绸缎’,黑色,便是一寸寸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