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游答道:“臣叫秦少游。”

    秦少游……

    夫人低声念了秦少游的名字,似乎想要使自己的记忆深刻一些。

    她不由道:“这冰是哪里来的?”

    秦少游道:“是臣自己制的。”

    这确实是他自己制的,绝不是冬日的时候让人凿了冰藏在窖里,因为那种冰因为日久便不能吃。至于这冰怎么制,却是一种很简单的方法,在历史上,到了唐朝末期,人们生产火药时开采出大量的硝石,从此人们就可以在夏天制冰了。以后逐渐出现了做买卖的人,他们把糖加到冰里吸引顾客;在宋代,商人们还在里面加上水果或果汁;而元代的商人甚至在冰中加上果浆和牛奶,这和现代的冰淇淋已是十分相似了。

    秦少游用的,就是这种古老的方子,效果还不错。

    夫人忍不住道:“夏日制冰,真是无法想象,敢问这制冰之法可否传授?”

    秦少游又不是傻子,在没有专利的时代,自己吃饭的家伙传授出去,这不是疯了吗,好在在此之前,他已经想好了说辞,道:“一时半刻,只怕传授不了,此法过于繁琐,而且一旦在制作时出了什么岔子,后果也极为严重。”

    夫人遗憾地道:“这样……那么,你喜欢蜀中吗?”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了,她很想让秦少游去蜀中发展。

    想到将来回到蜀中,再吃不到这样好吃的冰沙,夫人心里便不免遗憾,这冰沙太好吃了,而且还能驻颜,若是每日吃几杯……这才是真正的惬意人生啊。

    秦少游愣住了,你喜欢吃猪肉,居然连杀猪的都要带着,权贵果然就是权贵,果然够豪气……

    可是秦少游当然不会去蜀中的,被包养不是他的人生目标,他正要想着理由拒绝……

    谁知这时,武则天已将被杯中的冰沙一扫而空。

    她还未来得及细细的回味方才的滋味,一听自家妹子要带走秦少游,立即道:“秦少游乃是学官,并非是寻常厨子,皇妹,若非他身兼重任,朕倒也舍得放他到蜀中去,只是可惜……”

    她一副扼腕的样子,却是把自己的自私毫无修饰地展示出来。

    冰沙……太好吃了。

    抵得上天下任何山珍海味。

    朕乃天子,这等天下一等一的美味,自然是该朕来享用,你是朕的妹子,当然可以和你分享,可若是想让朕割爱,那还是下辈子投胎找个更靠谱的姐姐吧。

    夫人是何等人,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当然知道自己有点逾礼了,可是面上还是掩不住失望,于是她只好道:“这样呀,那实在太可惜了。”

    就在这个当口,秦少游知道,自己的时机来了。

    虽然这个冰沙已经大大地浇灭了武则天的怒火,可是秦少游知道,即便现在这件事不再追究,可是自己却遭遇到了信任的危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是自己失去了武则天的信任,将来迟早还是要惹来大祸的。

    所以……他必须解决掉这个麻烦。

    秦少游正儿八经地看向武则天道:“圣皇,臣左思右想,依旧觉得欺瞒了陛下实是不知好歹。臣在当时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白丁,空有无数才学,却难以施展,等到圣皇大驾至酒楼,臣本不敢欺瞒君上,只是当时上进心切,竟是犯了糊涂,这一失足竟成千古遗憾。臣不想学有些人,明知圣皇仁德,心里晓得绝不会轻易责罚,却总说自己死罪,臣只求获得圣皇的谅解。”

    “臣在从前不过是个闭门不出的书呆子,受人讥讽嘲弄,甚至还有人觊觎微臣家业,妄图强取豪夺。当时微臣并不知圣皇,与圣皇并无任何瓜葛,所以为了安生立命,这才铤而走险。可是从去岁到现在,圣皇对臣恩重如山,臣便是一块顽石,也终被感化,从前的臣只是畏惧着陛下,想从陛下的身上谋取好处。而现在,在臣心里,虽也畏惧陛下,却敬重和感激更多一些,只求陛下能够给臣一个机会,粉身碎骨,报答君恩。”

    第103章 干掉周兴

    秦少游一番话,倒也感人至深。

    若是简明扼要的来直译,大抵就是,当时我和皇帝您老人家不熟啊,正因为不熟,所以迫于无奈,为了荣华富贵,确实说了谎。

    而现在呢,我们很熟了,在熟悉的过程中,感受到了您老人家的好,于是,现在愿意粉身碎骨的效忠了。

    请圣人,给我一个机会。

    这种话,若是放在明清,你拽到没有朋友,早就给剁为肉酱了。

    那时候,终究是礼教最高峰的时期,所有人仿佛上天注定一样,必须得给皇帝老子效忠,你有一丝杂念,就是不忠,不忠,就是人格卑贱,就是欺男霸女,就是耍流氓。

    而秦少游之所以敢说出这样的话,因为这是唐周。

    这个时代,终究还是讲道理的,君臣之间,是雇佣的关系,倒还不至于,稀里糊涂就效忠的时候。比如君臣父子,虽然也有人提倡,可大抵还脱不开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道理。

    也正因为如此,秦少游的话,倒也没有道理,开始的时候,谁认得谁,谁晓得你是什么君王,大家熟了,这才晓得,原来你是明君,宽厚待人,视我为手足,所以我秦少游,自是视君王为腹心。

    武则天的脸色,缓和一些。

    她其实还是个在人前很讲道理的人,因为她不讲道理的人,在她面前的人已经死透了,她方才确实动了杀机,可是现在,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她需要找一个台阶,于是武则天慢悠悠的道:“妹子,这秦少游,招待的还算周到吧。”

    宋国夫人道:“很是周到,这可比游山玩水,要有意思的多,今日之事,很是教人记忆犹新。”

    说到记忆犹新,宋国夫人不由舔了舔唇,她突然发觉,自己的口又有些干燥了,终究是暑气太大,冰爽过后,反而更加欲罢不能,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再吃,有些不雅,何况这时候也不好多问,于是笑吟吟的道:“这个人,挺有意思,臣妾索性,就代他向阿姐求个情,索性饶了他吧,他年纪轻轻,犯了一些过失,也是常有的事,不是有句话,叫做瑕不掩瑜么?”

    这等于是给了武则天一个台阶,同时呢,又显示出自己的宽大,一举两得。

    武则天便叹口气,道:“既是妹子求情,朕只好网开一面了,只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秦少游,你说说看,朕该如何罚你。”

    秦少游惊诧的道:“难道要打屁股。”

    “荒谬,秦少游,你竟敢在圣前口出污浊之词。”倒真是难为了周兴,眼看着秦少游被‘原谅’,他是心急如焚,忍不住见缝插针。

    其实在这一点上,他却是产生了误判,秦少游的污浊之词,绝不是条件反射,而是有意为之,情理上总有一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说法,而秦少游的年纪,足够做武则天的孙儿,自然是人眼里,是极为稚嫩的,秦少游故意说这些混话,无非是要强调自己的身份,如此一来,反而能使人消除掉戒心。

    这个世上,有两种是最可怕的,一种是装病装疯的,如司马懿、朱棣、孙膑之类,而秦少游毕竟是个少年郎,总不能趴在地上吃狗屎,逢人就叫爹,于是他选择了第二种方式,卖萌。

    卖萌很可耻,可是痛并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