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不需要太多,可是一旦出现,就将动摇国本,如蚁穴一般,将武氏的千里大堤毁灭于一旦。

    这也是叛军们最妙的一步棋,山东的反武集团,被剿灭只是迟早的问题,可是要消灭武氏,依靠十万叛军,是万万不能成事。而唯一的杀招就在于这位都尉杨绍福,只要杨绍福的军马,趁着河北诸军不备,趁着关东空虚的时候,直捣洛阳,那么即便攻不下这座巍峨的东都,也足以使城中潜伏的反武份子信心百倍,借着山东的宗室叛乱和城外的叛军,突然发难。

    秦少游傻眼了。

    卧槽……

    叛军来了……

    他是读过书的人,不像这些该死的丘八,只需要脑子一转,就晓得了叛军的意图。叛军必入关东,且渡河只在这一两日之内。

    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曙光。

    而现在,看着一小撮败军,秦少游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孟津,居然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整个李氏和武氏斗争的最前线,而自己,就在这前线,而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这怒海滔天之中的一叶小舟。

    秦少游不想死,他是个很正常的人,更确切的说,他是个很正常的男人。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逃得远远的,一万多的叛军,气势汹汹,只要一登岸,这他娘的就是要命的事,而且自己绝不可能幸免,假若不是关东的叛军吸引了朝廷的注意力,崔健的千牛卫还驻在这里,秦少游或许还想一战,说不定跟着崔健混个功劳,可是自己只有两百人不到的民团,这你娘的不跑,更待何时?

    第131章 国本动摇

    秦少游冒出来的想法,一点儿也不过份。

    毕竟他只是个民团头头而已,这个民团连做辅兵的资格都不够,而且只有这寥寥两百人,不跑,难道还找死吗?

    秦少游真打算跑了。

    他不欠任何人,什么忠君爱国,那是放屁,忠君爱国,何至于自己混到这个地步,何至于自己花钱养兵,何至于去北邙山刷功勋的时候就没有自己一份。

    于是他直接下令,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

    在洛阳城里,当杨绍福谋反的消息传来,立即开始震动。

    满城哗然。

    谁也料不到这位晋州折冲都尉也会谋反,要知道,这厮这几年可没少拍武家的马屁,每年都是一车车的贿赂送给武家的族人,对武则天更是恭敬得无以复加,甚至检举了不少‘反臣’。

    也正因为如此,有作为河北屏障的晋州都尉杨绍福在,山东叛乱之后,朝廷并没有加强河北的防务,而是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北邙山。

    可是现在,杨绍福反了。

    在宣政殿里,一干大臣已是面面相觑。

    事情闹得太大,也来得过于突然,让他们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更何况……

    对于许多人来说,杨绍福的反叛本就是琅琊王李冲的延续,也就是说,这是宗室的叛乱,而李氏的宗族在朝廷内部本就有足够的号召力,武家坐了天下,在座的人里,又有几人对武家的忠心是真心实意的呢。

    说穿了,武家在,他们不失富贵,而李家在,他们依然还是王侯。

    所以他们未必就有平叛的意愿,甚至还有人暗中窃喜罢了。

    因而在这宣政殿里,无人做声,现在提出任何平叛的建言,一旦叛军入了城,琅琊王李冲坐了天下,这就等于是了断了自己的一切后路,等到反攻倒算时,自己可就彻底的完了。

    而这种沉默才是真正让人恐惧的。

    武则天目光幽深,她只问了一句,诸卿以为如何,就没有再问了。

    因为她问不出答案,她终究只是女人,她姓武。

    这就是所有人给她的答案,这个答案十分露骨的说明了一件事,那便是,对于她这个女人,没有人相信她的国运能坚持多久,天下终究还是姓李,也正因为这个心思,所以她永远得不到这些曾匍匐在她脚下之人的任何忠臣。

    武则天只是冷酷地笑了笑,她看着这些尽量躲闪她眼睛的人,几乎可以确认,无论是姓崔还是姓王的人,他们毫无疑问会是神都动荡之后拜倒在李冲的脚下称臣。

    她于是长身而起,淡淡道:“武承嗣。”

    武承嗣打了个激灵,忙是出来:“臣在。”

    “卿以为如何呢?”

    武承嗣傻眼了,他其实已经开始慌了,因为在入宫之前,神都之内已经有了许多的流言,而这些流言大多是偏向李家的,内忧外患啊,此时此刻,他能崩出什么屁来。

    有的人天生就适合享受富贵,却绝对不会有任何担当的。

    而武承嗣就是这样的人,于是他憋了老半天,才道出了一句话:“臣之愚见,当调北邙山各禁军回防洛阳。”

    武则天终于笑了,她一甩袖子,扬长而去,留下了一群沉默和一些无知的大臣。

    沉默的人,他们有办法,可是他们想要蛇鼠两端。

    而无知的人,居然还看不清大周朝真正的敌人在哪里,居然能够说出如此幼稚的话。

    这教武则天如何不笑?

    她已出了宣政殿,通过了甬道,抵达了寝殿紫微宫。

    武则天推开了窗。

    她依旧享受这种独自凝望窗外的感觉,只是在春光明媚之时,她享受的,乃是窗外的牡丹怒放和青草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