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却是斩钉截铁的道:“朕意已决!”

    李旦便流出了泪来:“儿臣非不敢,是不能也,儿臣受陛下养育之恩,志小而才疏,岂敢占据高位……”

    武则天就不做声了,更加严厉的道:“朕已说过,朕意已决!”

    李旦默默的站了起来,站到了一边,他依旧是垂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更加无法让人直视到他的内心。

    有大臣想要站出来。

    可是有人猛然之间,却是发现,自己似乎在入宫时,宫中的禁卫显然加强了许多,有人错愕的抬眸,似乎在这殿中的烛影下,那大殿的窗外,似乎有人影在绰绰,武则天的手,则是在把玩着手中的杯盏,现在她没有说话,殿中顿时寂静了,在这全无声息的静寂之中,许多人的耳畔,似乎听到了呼吸,那呼吸,似乎是殿外传来,似乎有密密麻麻的甲士,潜伏在大殿四周,似乎有无数人的手,握紧了刀剑,犹如紧绷的弓弦,蓄势待发。

    一下子,有人彻底的被摧毁了,那满肚子的仗义之言,俱都烟消云散。

    秦少游站在班中,是这样的不起眼,他只是冷眼旁观,他的眼睛,在两个皇子之间穿梭,可是最后,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武则天身上。

    陛下……到底在做什么?

    这个时候,秦少游出奇的冷静,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每一个人,猜测他们的心思。

    武则天这时候已经站起来,露出了一脸疲态,他伸出手,一旁的女官上官婉儿忙是上前搀她,武则天淡淡的道:“诸卿各行其是去吧,朕乏了。”

    武则天已是悄然走远。

    留在殿中的人却依旧还是沉默。

    突然,人群中有人不禁低声咕哝:“主弱臣强,非国家之福……”

    “嘘……慎言……”

    这句话似乎被许多有心人听在了耳里。

    这个所谓的主,当然不是陛下,显然说的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弱,而强的臣是谁呢?却是如今的相王殿下,太子殿下空有虚名,却没有自己的班底,没有自己应当有的权利,而作为弟弟且又是臣子的相王,却是强加给了军权,这当然不会是国家之福。

    这句话,说出了每一个人的心声。

    第309章 宫变

    即便如此,这样的话也是忌讳,大家虽是听了心中了然,却是装出若无其事之色。

    只是今日,每一个人的心都被震撼,虽说帝心难测,因此这世上有的人是的人穷极一生,都在揣测圣心,有人为此白了头发,有人因而飞黄腾达,也有如来俊臣这般,却是马前失蹄,葬送了一切。

    秦少游在人群之中,如所有人一样,心里都在猜测,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挑起李氏内斗,维持权利的平衡?这个猜测秦少游很快打消,是一年前,秦少游可以做如是想,可是现在的陛下,绝无可能在这个时候,还要去顾念她的‘恐怖平衡’。

    陛下现在做的事,就好像是一个年幼的孩子的孟浪之举,没有理由,更没有任何的轨迹可循,而这种没有理由的理由,难道只是因为老而昏聩?秦少游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他绝不相信武则天是糊涂了。

    一下子,自己的思维就进了死胡同,这让秦少游颇为沮丧。所以在大臣们纷纷散去的时候,秦少游故意走慢了一些,落在了最后,他慢慢的碎步而行,却是希望这时候的上官婉儿能够出来,点拨自己几句。

    只是让秦少游失望的是,上官婉儿并没有出现,不见芳踪,秦少游颇为失落,等到他出了宫,却见前头人潮汹汹,许多人围做一团。

    等到秦少游上前,才晓得原来是太子李显刚刚出宫,一开始还好,却是突然昏厥了过去。

    这李显今日惨遭打击,再加上从前那些恐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本来就是懦弱无比的人,哪里支撑的住,在这极度的恐惧之下,便直接晕倒过去。

    出宫的大臣们见了,顿时乱作了一团,有人急匆匆的往宫里方向去,想要去寻御医,有人想去龙门宫报信,更多人七嘴八舌,唏嘘叹息,或者是束手无策的团团转。

    秦少游本不愿理会,径直前走,在宫外等候他的几个仆从和武士见了秦少游,忙是牵马过来,可是走到一半,秦少游却是突然驻足,他叹口气,又转身回去,走入人群,道:“殿下不过是身子疲惫,受了一些风寒,料来不是什么大事,何必要如此兴师动众,拿一些水来,让殿下醒来,回龙门歇一歇就好。”

    众臣听得,有人觉得不以为然,有人却深为认同,陛下之所以昏厥,秦少游虽然说是疲惫和风寒,可是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得,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是时常之时,还是不宜闹得满城风雨为好,赶紧把人弄醒,待回到龙门宫再做打算。

    有人去取了水来,给李显喂服下,李显果然是悠悠转醒,只是他张开眸子地一刹那,眼眸里警惕的看向四周,整个人紧绷,就如被针扎了一下,浑身打了个冷颤,等发现入目的都是秦少游这些人,他才像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的样子,于是他被人搀起,整个人显得很是虚弱,秦少游道:“殿下千金之躯,定要保重才是。”

    李显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抬腿要走,却突然道:“秦上尉,辛苦了你……还有诸公……秦上尉能护送本宫一程吗?”

    这个要求,显得有些突兀,不过细细一思,却也情有可原,李显现在缺乏安全感,如今已是风声鹤唳,这个时候,自然希望有人护卫他,而在场之人,也只有秦少游才是武官,更不必说,秦少游也曾征战过沙场,几无败绩,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当做是李显的理由了。

    秦少游应下,于是李显的坐车过来,他被众人搀扶着踩着高凳上车,秦少游则叫人取了马,随着马车往龙门宫去。

    ……

    到了龙门宫,李显下车,秦少游要告辞,李显却道:“秦上尉,进去坐坐吧。”

    秦少游并不想和韦氏打交道,他不禁皱眉,正在犹豫的功夫,李显却道:“爱妃这个时候,理当在后庭的明堂中礼佛。”

    秦少游哂然一笑,想不到自己的小心思居然被李显参悟,这时候只得道:“下官却之不恭。”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入了王府,李显在偏殿里招待了秦少游,叫人去取了茶来,他喝了一口,才算镇定一些,旋即深吸一口气,不禁开始犹豫起来,他咬着唇,只是不说话。

    秦少游不由道:“殿下何故不言?今日殿上……”

    他话说一半,这时候,却见李显猛地抬起眸来,李显的眼眶里竟满是泪水,整个人露出惊惶不安的样子,他道:“秦少游救我。”

    “……”这一次,秦少游却是彻底的无语了。

    这本是戏文中的内容,秦少游万万想不到,这一幕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忙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李显满是惊恐,他紧张的看向这空荡荡的侧殿,虽然只有秦少游和他二人,可是现在的他,却如惊弓之鸟,仿佛在这虚空之中,潜伏着什么人似得,他期期艾艾的道:“秦上尉……秦上尉……本宫知道……本宫知道的……从一开始,从一开始的时候,母皇就不喜我这个儿子,本宫早就知道,本宫真的别无所图,本宫只求能活下去,也仅此而已,可是……可是……”

    见李显像是癫狂了一样,秦少游皱眉,忙道:“殿下休要如此,殿下毕竟是陛下的血脉,陛下绝无加害之心。”

    李显却是打了个冷战,道:“不,不是这样,本宫……本宫……”他的眼眸顿时张开,可是瞳孔却是收缩,他显得更加不安:“不是这样,你不会明白,你可知道,我的哥哥,先太子李弘,是怎样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