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沉吟了片刻,道:“有大事相告。”

    李旦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方才道:“大事,你能有什么大事?”口里带着似笑非笑,心里却是不敢怠慢。

    王正正色道:“奴才听到了一个消息,这消息只是私下里传的,是内宫局的人酒后说出来,奴才觉得事关重大,想了想,还是该让殿下知道,以备不测。”

    李旦皱眉,内宫局,内宫局可是个与众不同的宦官机构,顾名思义,它是管内宫的,可问题就在于,这内宫的事很多,所以他们什么都管,可又什么都不管。

    “你说。”

    王正道:“内宫局的掌钥叫陈花子,前几日吃酒,他暗地里说,有人来寻过他,寻他的人,出自右金牛卫。”

    李旦眉头皱的更深,右金牛卫乃是二十卫禁军中的一支,素来拱卫的是文宣门,文宣门不算是特别重要的地方,所以这右金牛卫在禁卫中的地位自然也就差一些,当然,这金牛卫的将军是叫武崇训,此人之前任团结营的总营将军,后来团结营裁撤,就被调任到了金牛卫,因此这金牛卫便被武家掌控。

    武家的人寻到了内宫管钥匙的宦官。

    李旦眯着眼:“那人寻他,说了什么?”

    “具体的,奴也不知,只是晓得,那人使了许多的钱,以至于那陈花子近来出手都很阔绰,便是与人搏戏,赌的也是很大,寻常的几百钱,他都瞧不上眼,有时吃醉了,他还透露说,等公主下嫁的那一日,肯定有好戏看,天下到底谁做主,还说不准呢。”

    李旦顿时警觉。

    很显然,他嗅到了一丝危险,武家……掌钥……金牛卫……下嫁……

    莫非……是有人要狗急跳墙了。

    李旦不露声色,却是足足沉吟了许久,他突然笑了,道:“来得好,其实本王就怕他们不来,蜉蝣撼树,螳螂挡车,这是自寻死路。”

    他抖擞精神,心中竟没有丝毫的畏惧,反是道:“王正,那姓陈的,你尽力接触,多去套些话,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本王吧,等到将来,自有你的好处。本王并不轻易许诺,可是既许了你,必不相负。”

    第321章 公主下嫁

    武承嗣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到了武家的明堂。

    武则天好佛,上有所好,因而各家的府邸都设明堂,置佛像,无论虔诚与否,这明堂反而成了各家里最重要的陈设。

    武三思近日都在明堂中高坐,似乎已经泯灭了心中的欲望,他的神色慵懒,待武承嗣一到,只是抬抬眼皮:“怎么了?”

    武承嗣皱眉:“二十卫换防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武三思几乎要跳起了,再没了方才的‘佛’性。

    换防了,这可就不太一般了。

    换防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预知到了危险,因而要提防什么。

    武三思不由道:“金牛卫调去了哪里?”

    “宣武门。”

    “宣武门……”武三思松了口气。

    宣武门比之宣文门更加重要一些,若是有人知道什么,怎么可能会把金牛卫调拨去更重要的位置?这显然是于理不合,难道,只是最寻常的调拨?

    可是武三思却又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只得背着手,幽幽长叹:“要小心啊。”

    武承嗣皱眉道:“兄长,我总觉得不太对,咱们还是……”

    武三思却是冷冷一笑,摇摇头:“想知难而退吗?已经迟了,今日既然已经有所布置,就算知难而退,可是迟早有一日,也会事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索性……来个了断吧。”他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武承嗣犹豫片刻,最后重重点头。

    ……

    依旧还是那简陋的草庐,草庐的四壁上,依旧还是那斗笠和几幅潦草的书画。

    崔詧每日都要在这里吃茶。

    茶是好茶,水来自于白马寺取来的清泉,只是这泛着清香的茶水摆在崔詧面前,崔詧却再没有心思了。

    狄仁杰的情况很不好,落入了侍御史王斌的手里,王斌虽然名声远远及不上来俊臣,可是也是著名的酷吏,显然陛下是要治罪,可是狄仁杰这样的人,却很难挑出什么毛病,于是乎,为了罗织罪名,许多手段也就用上。

    崔詧曾去探望过一次,狄仁杰是遍体鳞伤,而从王斌的手段来看,这一次,怕是狄仁杰凶多吉少了。

    酷吏其实并不残忍,他们并非就是天性残暴,更何况自从武则天渐渐坐稳天下,许多酷吏俱都被剪除,便是来俊臣,也不免落一个悲凉的下场。那一个小小的王斌,在这个时候敢对狄仁杰造次,理由只有一个,他只是个工具,而这个工具,已经得到了主人的明示,若是如此,那么就足以让人胆寒了。

    一开始,崔詧还以为,陛下此举,不过是为了压一压狄仁杰,即便是蓄意为之,多半也只是下狱狠狠整治一番,可是现在来看,却是不然。似乎陛下动了杀心!

    千头万绪的事,俱都涌上了崔詧的心头,崔詧沉眉,默然无言。

    等他想起喝茶时,却发现茶已凉了,他还是拿起了茶盏,将茶水一饮而尽,口中俱是苦涩。

    有些事他想不明白,可是越是不明,却越是心乱如麻。

    猛地,他的眼眸掠过了一丝狐疑:“天……莫非要变了?”

    正在这时,外间猛地响起一阵惊雷,在这近寒冬的时候,却突然淅沥沥的落下了一场豪雨,大雨磅礴,狂风肆虐,使这弱不禁风的草庐咯吱响起来,从缝隙中灌进来的狂风将烛火吹熄,草庐内瞬间陷入黑暗。

    几个奴仆冒雨进来,黑暗中,崔詧大声道:“安静。”

    奴仆们屏住了呼吸,黑暗中不能视物,所以连手脚也都停住。

    又是一道电光。

    天空之处,一道银蛇闪耀,透进草庐里的光线使人看清了崔詧的脸,这只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他已风烛残年,脸上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可是那一双眸子,却在一瞬的电光之中,显得炯炯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