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正德心里不由有些发毛,想必……那个老妖妇,年纪太大,连这么大的动静,都已经分辨不清了?

    此前韦正德就得知,武则天一直身染重病,身子好的时候,才勉强去明堂,其余时候,都缩在这寝殿之中,现在看来……似乎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只不过……既然来了,也就没有什么客气和犹豫的了,自然是该一不做二不休,免得夜长梦多。

    韦正德加急了脚步,率人往卧榻方向扑去。

    待到了卧榻边,他抽刀,双手高高举起,狠狠的朝下一斩。

    这惊鸿一刀下去,让身后的武士们都不由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今夜的事,应当结束了。

    虽然没有什么惊涛骇浪,没有什么千钧一发,不过……只要顺利就好。

    他们自知这毕竟不是游戏,他们要的只是结果,因为有了结果,方能换来前程,而至于过程是什么,一丁点都不重要。

    只是这个时候,韦正德却是惊讶的发出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不禁提了起来。

    便听韦正德愤怒的道:“榻上没有人。”

    短短的五个字,顿时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没有人……

    上皇夜里不在这里睡觉,还能去哪?

    走了?

    绝不可能,禁军对上皇一向‘戒备森严’,这洛阳宫的后苑,便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何况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去了其他宫寝?

    这更是于理不合。

    上皇如此年迈,又是重病缠身,在这三更半夜的时候,难道还会乱窜不成?

    可是……榻上确实没有人。

    韦正德甚至希望自己的感觉完全错误,那一刀狠狠斩下去的时候,完全没有入骨入肉的声音,有的,只是劈破锦被的闷响,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

    他瞳孔收缩起来,突然没来由的有些慌乱。

    脑海中,想到了那个曾高高坐在万象神宫御案之后的那个女人,那时候的武则天,意气风发,睥睨天下,再高贵的豪族子弟,在他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出,再勇猛的将军,也是唯唯诺诺。

    他不禁后退一步,低声怒斥:“快……掌灯!”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开始有些不受控起来,他没有收回长刀,却发现提刀的手有些无力。

    有蹊跷,事有反常即为妖,于是乎,心底深处,不禁生出几分恐惧。

    七手八脚的武士们忙掏出火折子,将墙壁上的宫灯引燃。

    一盏、两盏、三四盏灯亮起来。

    韦正德不禁恍了恍神,眼睛显然有些不适,所以他擦了擦眼睛。

    果然,榻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团龙凤锦被。

    塌下,也没有屐履,更不可能是方才的动静导致了武则天的警觉,从而在转瞬的功夫,武则天逃离躲避。

    他还是不信,不禁手去握了握锦被,被上冰冷冷的,没有一丝的温度,韦正德脸色铁青,今夜……根本没有人睡在这里。

    大殿之中已经是灯火通明,突然有人道:“上……上皇……”

    韦正德看向那个诧异又浑身瑟瑟作抖的武士,这个人他是认得的,乃是自己的卫士,平时胆子颇大,可是现在,牙关却是咬的磕磕作响。

    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朝向一个方向看去。

    那儿,乃是寝殿中的一方案牍,作为曾经的天子,许多奏疏,还是需要在寝殿中批阅,所以这个诺大的寝殿,自然不只是卧榻这样简单。

    御案是由几层御阶组成,上头摆了案牍,武则天就端坐其中,背后则是的描金的屏风。

    武则天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想必在韦正德进来之前,她便在此恭候多时,韦正德等人冲进来,杀至卧榻,她也在此端坐。

    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韦正德,看着韦正德身后的武士。

    即便没有声音,即便只是老态龙钟的垂坐,甚至是身子有些疲惫,不得不用手肘去撑住御案,这个老人,却给了所有人心头重重一击。

    一些人已经有些慌了,大家面面相觑,都想从对方的身上寻找到勇气。

    韦正德更是面如死灰。

    武则天知道他们要来,是走漏了风声吗?不……不……理应不会吧,知道此事的人,都在这里,这些人,尽都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

    既然如此……那么……又是什么缘故吗?

    他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冷汗淋淋,后襟早已湿透了。

    ……

    武则天端坐在御案之后,她的身边孤零零的,除了上官婉儿侍立一旁,再无他人。

    她看着韦正德这些人,抿了抿嘴,居然笑了。

    咯咯……

    笑声之中,居然带着一丝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