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理解心动期修士为了上进而做出的各种在外人看来很是疯狂的选择,就算是他李绩,如果当时结丹不成,再过数十年,恐怕也说不定会做出某些让人惊讶的事,就象白霜,都是曾经的大师兄,落到现在的地步,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他们?

    轻轻飘落在道观小小的静室外,李绩轻咳一声,另外两名道童是凡人,住在外间,想来也惊醒不到。

    寒江的反应非常快,李绩咳声才落,他已纵出静室,看的出来,数十年在外飘泊的生涯已经把这个曾经的温润君子锻炼成了一个成熟的江湖客。

    但他一看到外面李绩的笑容,楞怔之下,所有的警惕全数化为乌有,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深夜来客是自己曾经的师弟,更因为对方金丹的修为也让他没有任何脱离的可能,作为曾经的轩辕一份子,他太清楚这个师弟的厉害了。

    “师兄,别来可好?”

    李绩表现的很平淡,他是怕自己过份的亲热或者指责会让这位师兄产生不好的印象,毕竟,以已度人,换了他李绩处于同样的境地,心境也必然是脆弱的,要如何才能维持往日的那份骄傲?

    “你现在还叫我师兄,真是让我有些无地自容,其实,现在我应该唤你一声师叔了吧?”

    寒江的回答比李绩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他还能开玩笑,看来这些年在外的游历没白游。

    “各论各的,和境界无关,夜沉天寒,师兄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李绩和寒江,其实细论起来,并没有太深的瓜葛交情,以李绩修练的方式,在轩辕剑派也不欠任何人的人情;但这个师兄,从他入门起,给他的印象便很好,也有多番的照顾和提点,对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哪怕再细微,李绩也有一份感谢之情,何况同为轩辕内剑,帮助同门也是他的责任。

    寒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进来吧,我这里简陋,可没什么招待你的。”

    静室内何止是简陋,简直就是寒酸到了极致,但作为修士,大约也没人太过看重这些。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李绩不好说些太过刺激的话,而且在他看来,这位师兄似乎也平静的超过了他的想象,好像并不惧怕他会使用强硬的手段,这让李绩有些奇怪,

    “师兄,你师傅很想念你,也包括我们这些曾经的师兄弟,如果你说不出什么必须的理由,到时可不要怪师弟我用强呢!”

    寒江自嘲的一笑,“你寒鸦现在威名广布,元婴以下,又有多少敢来招惹你的?你若用强,我跟你走便是,不过你也莫要问我为什么在此,正如我也不会问你为什么来千岛域,可好?”

    李绩沉默,他已有所猜测,却是不好印证,

    “师兄可是种了心蛊?”

    “是,不仅种了心蛊,而且在这云湖列岛,最近数十年来,几乎每个种蛊修士都和我有关呢!”

    寒江一点也没遮掩,坦承其所作所为,又拿出一枚种蛊,

    “你之所以能寻来,便是因为这枚种蛊吧?没成想那个白霜,竟然还能入了你的眼?”

    李绩摇头,“偶然而已,轩辕剑会上见过一面,却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寒江失笑道:“那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若没有斩他师傅,他现在还在云顶呼风唤雨呢。”

    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尴尬,李绩换了个他感兴趣的,

    “师兄,这么些年,你即已种得心蛊,难道还未能帮助你结丹?”

    寒江一洒,“我就没想通过心蛊结丹!”

    李绩现下几乎已经完全确定,但有些话却是无法问出口。

    “师兄,如果我回轩辕,遇见渡难师兄,该怎么说?”

    “什么都别说,如果有朝一日我寒江还能从正门重回轩辕,那么一切自明,如果不能,又何必给师傅他老人家增添烦恼呢?”寒江有些落寞,但却很坚定。

    “有些事你不需要知道,但有些,对你未来行走洲陆间还是有帮助的,比如蛊门,以及在蛊门之后的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流放之地,你可曾听说过?”

    第0449章 流放之地

    流放之地,也称罚罪之地,是万年前近古时代惩罚获罪弟子,修士的地方,后来甚至成为某些被认为是魔门,不得势的门派势力的流放之地,简单的说,在青空混不下去,于是乔迁异地。

    但在现代,青空世界秩序稳定,各大派基本划分完青空资源后,再被送往流放之地的修士已经很少,因为他们担心,过多的积聚这些异见者,心怀不满者会对青空现有的秩序构成隐患。

    从空间本质来说,不能简单的把流放之地看作是单纯的小世界,在这个大道的世界,时间可回朔,也可前瞻,同样的,在空间上,也有正反之说,任何一个大道完整的世界,都会拥有一个和它对立的反物质面。

    流放之地,便是青空世界的反物质面;但这种反,是一种不对称的反,不是说青空世界有多大,流放之地就有多大;事实上,无论是面积还是灵机,流放之地与主世界青空都相去甚远,它们之间的正,反之分,体现在其他需要更高更深理解能力的层次,还不是现在李绩的境界能触摸得到的。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汇聚了青空世界自近古末期以来,无数的逃犯,异端,魔门,疯子,是个真正无法无天的世界,青空主世界一直在严格管控和流放之地的联系,同样的,流放之地的修士也不愿主世界的大修来管束他们的闲事,双方一拍即合,自现代开始没多久,两个世界的联系就基本中断。

    “流放之地出了大修?”李绩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基本可以确定,百年前,流放之地有真君成道。”寒江发现自己这个曾经的师弟看问题非常准,直指核心,这也是种天赋。

    “于是流放之地的修士就觉得有了挑战主世界的本钱?或者说,他们觉得可以有底气回来看看?通过蛊门?”李绩猜测道。

    “我们无法判断流放之地修士的真实意图,也不认为他们现下就有能力回来做什么,但如果长期放任不管,未来他们必然可能会做些什么!

    蛊门便是他们试探的触角,所以,现在的蛊门,和以往的蛊门已经有些不一样了,更有目的性,也更有组织,你将来若和蛊门修士打交道,要千万小心些!”

    “对流放之地威胁的防范,是宗门行为?还是整个青空道门的联合行为?”

    寒江苦笑的摇摇头,“道门有所知,这瞒不了他们,但却没有刻意的针对,大部分我想还是各门派私下里的预防措施吧,毕竟,一团散沙,谁又信得过谁?”

    李绩默然,这很正常,比如寒江所做,那就是拿云顶弟子下手,真要是联合了,到哪里找顶缸的去?就不如现下的方式,一边完成宗门任务,一边祸害敌对门派。

    “师兄,可有我能帮上忙的?你不好出面的,比如杀个人什么的?”

    寒江一笑,“你还是这脾气,动不动就要飞剑杀人;不过你我各有所务,还是不要掺杂在一起的好,你也勿需担心我,真有麻烦,门派自会派人助我,总比你这样的一搞就搞得满天下皆知的强……”

    ……最终,李绩黯然离开,就象他不会向寒江透露辟邪之事一样,寒江也不会向他透露多少有关云湖蛊门之事,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轩辕弟子在外出任务时,是严格禁止互相间通传信息的,这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

    寒江是怎么接取的这个任务?可能一为门派安排,二来恐怕也是自身境界难升的原因,双方一拍即合。

    寒江肯定是把这个任务当成他修行道路上的一个契机,数十年的隐忍,任由心蛊在自己体内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