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鬼琴雷霆子相续回来,李绩在小城最豪华的酒楼宴请两人,其实所谓的最豪奢,也不过是座二层高的石头小楼而已,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地方,至少,这里的东西还可以勉强入口。

    两人都有些灰头土脸的,不是收集信息遇到了麻烦,而是高原的气候,无处不在的黄土风暴,两人因为要隐藏自身的实力修为,不得不选择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旅行方式,所以,满身的风沙也就在所难免了。

    琴宗位于富庶迷人的东海,太乙在秀丽如画的西沙,所以鬼琴雷霆子对川上高原的印象之恶劣,也就可想而知了。

    本来李绩还担心两人对他选择的酒楼会有所抱怨,结果看到两人各丢出一个玉简后,就自顾埋头吃喝,看来在高原的经历确实让两人很受伤。

    两个玉简内,写满了通过不同人,不同势力,不同角度对牵昭寺一窝三异豹的描述,李绩仔细观瞧,心中的计划慢慢有了轮廓。

    第0600章 捉妖记(一)

    川上高原西北,是高原少有的能见到绿色的地方,其实说是绿色,也不是如其他洲域那样的森林溪水,茂盛植被,而是巨阔无比的大片抗旱的低矮灌木而已。

    豹原,这里是高原的绿肺,却没有多少人类在此繁衍,因为这地方太高了,高到普通凡人在此地的生活都受到了影响,凡人在此环境下很难从事强体力的劳动,否则就会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留在这里的,能勉强存活下去的,只有当地最古老的高山侗族人,不事农作,以游猎采撷为生。

    他们身形矮小,黑瘦,长年的风吹日晒,即使是年轻人的脸上也布满了如刀削斧砍的痕迹,在这里,外人很难分出这些土著的老少,尊卑,甚至男女!

    一夜的高原凛风刮过,骨原屯数十个低矮的半掩埋型窑洞布满了风沙的痕迹,巴南从窑洞口探出头来,果然如他所料,一夜的强风,预示着今日应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冲屋内的婆娘喊了几句,巴南一身皮袄,提着他那把比他身体还长的骨弓和一条腌鹿腿走出窑洞,高山侗人擅长弓箭,这也是他们在此生存的基础,别看这大片的灌木高原人迹罕至,却是兽类的天堂,高山羚羊,驼牛,岩鹿等等,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

    当然,弓箭可不仅仅是用来猎杀食物的,也是他们保护自己,不受那些凶猛的食肉动物攻击的主要手段;这里的凶猛野兽品种并不多,却种种都是不好对付的猛兽,比如高空的白头隼,成群的胡狼,独行的狕豹,盘在洞中吐着舌信的岩蟒……

    巴南活动了一下身体,他才不到三十岁,可看起来便如五十般的苍老,这里的人普遍寿命不长,六十基本就是他们生命的尽头,但在这里族祖辈辈生存了数千年的高山侗人,却从没有离开这片土地的念头。

    从腰间掏出一只精致的铜扁壶,这基本就是巴南最值钱的财产,拧开壶盖,往嘴里倒了几口烈酒,才意有未舍的拧紧,重新揣入腰间,这里水源稀少,每一滴都是珍贵的,所以高山侗人的男人们从不饮水,他们只喝酒!

    这也是他们赤贫的一个原因,大量野兽皮毛,采撷的珍贵药草,基本都直接以物换物的换成了酒水,这也是他们对抗高原寒冷,风沙的必需品,高山侗人,不知道什么是醉!

    举起鹿腿撕咬着,这就是他的早餐,高原上没有菜蔬一说,唯一的绿色补充就是行猎途中那些可食的野浆果,当然,这也是只有高山侗人才具备的能力,换外来人来,数百种浆果野根,能毒死你一百次!

    啃咬了几口肉,巴南没有象往常那般再掏出扁壶润润嗓子,他感觉有些不对劲,是什么呢?

    对,没听到狗叫声!

    高山侗人家家养狗,是豹原的特别品种霸獒,嗅觉灵敏,力大凶猛,对主人忠诚无比,能单独对抗二,三只胡狼,没了它,高山侗人在豹原的生存能力就要去脱一半,如何再寻找跟踪猎杀那些狡猾的野兽?

    巴南养有三只霸獒,平常这个时候当他啃咬整只的鹿腿时,三只霸獒一定会从窝中冲出来,围着他打转讨好,等着他吃几口后用这只鹿腿当三只霸獒的食物,可今天,獒窝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

    三步并作二步,巴南冲到獒舍,探头往里一瞧,差点没急晕过去,三只巨型霸獒静静的趴在獒舍中,眼中还留有恐惧,颈项处血迹明显,竟然早已死去多时。

    巴南悲呼一声,不能自已,这三条霸獒一走,别说酒水了,就连一家子最基本的捕猎都成了问题,这可如何是好?

    家中霸獒被咬死的并非巴南一家,他的左邻右舍,有三,四家的霸獒都遭了难,而且死状完全一致,都是颈项被咬,被吸血而死,整个过程无论是被咬的,还是旁边的霸獒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骨原屯高山侗人这一支的长老也被惊动,在仔细看过几处狗舍的情况后,又与赶来的骨原屯最优秀的猎手短暂沟通,看到屯中几乎所有的族人,足足二,三百人都聚集了过来,长老一顿木杖,扬声说道:

    “昨夜之祸,当为狕豹所为,且是成精之豹,我等凡人不可挡!此事按惯例,屯中当派人向高原下黄石寺禀报,求得法僧帮助才是正理;在此期间,法僧未查明原由之前,各家各户当守紧门户,禁止外出游猎,屯中会组织猎队,日夜守护屯子,还望各位谨守规矩,咱们丢了性命事小,误了法僧大事,却是吃罪不起,全屯都要遭殃!”

    豹原上有狕豹,这是自古有之,狕豹这东西向来独来独往,是豹原的王者,其中成了精的更是少见,百年也未必出得二,三头,不是高山侗人能应对的。

    但是,山下的黄石寺却对狕豹,尤其是成了精的狕豹格外的感兴趣,百多年前,另一个屯子发现有成精狕豹,禀报黄石寺被法僧捕获后,整个屯子被赠与了全年的烈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虽然死了数条霸獒,但对骨原屯来说,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消息。

    不就是死了数条霸獒么,不就是一段时间不能游猎么,霸獒族人们一起帮衬着匀匀,也不可能就让巴南等人没了生计,至于游猎,屯中猎物还有很多,足够支持二,三月,和全屯可能得到的寺院奖赏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族人们欢呼声中,挑出最勇敢最强壮的三名猎人,带着长老的信简,即刻向豹原下赶去,这里没有路,更没有驰道,仅凭双腿,还要提防可能的猛兽袭击,赶到黄石寺至少需要十日,不过法僧们来的就要快捷许多,用高山侗人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式。

    骨原屯的高山侗人们热情高涨,在屯子周围扎篱笆,立土墙,分配人手昼夜看护;狕豹这东西不吃肉只吸血,所以在法僧赶到之前,大家还需保护好屯子的安全,真被这妖物盯上,别法僧没赶来,大家先通通变成干尸了。

    第0601章 捉妖记(二)

    时间,便在高山侗人即紧张又期待的心情中一日日过去。

    期间,又发生了一起狕豹侵入事件,再次咬死了几只霸獒,好在没有伤人;侗人们不惊反喜,这证明狕豹没有走远,他们得到黄石寺奖赏的可能更大了。

    而且,狕豹潜进潜出,一众游猎好手都没有发现,说明这头狕豹成精的可能很大,否则那些凶猛的霸獒也不会如此乖乖的引颈就死,叫都不叫唤一声。

    为了留住这只成了精的狕豹,侗人们在屯外还特意的栓了几只老弱的霸獒,希望能借此多留狕豹一段时间;狕豹性孤僻,独来独往,谨慎狡猾,从不在一地多作逗留,好在这只狕豹似乎,有些傻?

    十数日后,一老一少两位僧人凭空出现在骨原屯外的土墙上,高山侗人虽然过着封闭,近似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会飞的和尚他们也没少见识过,这些和尚也几乎是他们见过的唯一一群外来人。

    长老带着族人们向两位神仙行了五体叩拜的大礼,这不是僧人们要求的,而是高山侗人自己的文化传统,他们的智力虽然没有办法理解修真,却会把所有会飞的人类都当成神仙,并以自己的方式来祭拜尊崇。

    老僧很是慈眉善目,“长老不必如此多礼,有关狕豹之事,还请详细道来,若为真实,自然少不了骨原屯的那份礼物!”

    长老笑的见牙不见脸,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于是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不敢隐瞒也不敢夸大,还叫族人们抬了几头没有腐烂的霸獒尸体,仔细讲解他们为什么会怀疑这异物是成精的狕豹。

    老僧不置可否,皱眉道:“十数日之前的事,也不知那狕豹是否还在左近,若是去了他处,豹原这么大,可是没处寻它!”

    长老急急摇头,指天画地的解释道:“不能!绝对不能!便在前日,那东西还把我屯内的几头霸獒吸了血呢,所以,一定是跑不远的,说不定就隐在附近也不好说!”

    老僧点点头,“如此,你们且在屯内小心些,在找到那东西前莫要出来,免得白白伤了性命!”

    两个僧人飞离骨原屯,一路仔细查看荒原灌木丛中的趾掌脚印,粪便气味,年轻僧人忍不住问道:

    “师傅,为什么弟子觉的您对搜寻这头狕豹似乎并不太感兴趣?要知道,这可是牵昭上寺特意交代下来要着重对待的大事呢?”

    老僧看了自己口无遮拦的弟子一眼,斥道:“你懂个甚!以前你境界不够,见识不多,咱们川上理佛一脉的有些东西也不好与你细说,今日既然事情赶到了,也须得和你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