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接待同境界陌生访客也有讲究,当然不可能如凡世那般大开中门,是友是敌还未知,是亲是远还难测,既要表现礼节,又要防患于未然,故此通常做法是主人神识引导访客于宅内某处,一般是术法修练场所,那地方宽畅,打起来也方便。

    只有熟悉亲近之人才会被引入静室书房,修士可不是凡人,稍微一个激动,房子都毁了,所以你看传记中写道某某会某某于书房客厅,那多半便是凡人杜撰的东西,当不得真。

    李绩依对方神识指引,飘然飞到一处巨大的青石铺就的演法场,对面早有一中年道修负手而立,这人李绩是见过的,在鹰扬山,正是吕家族长吕奉节,金丹中期修为。

    “贵客远来,不知尊姓大名?有何事教我?”

    吕奉节一派大家风范,所谓居移气养移体,鹤顶一死,他老吕家摘了桃子,别的不说,这份红水城扛把子的气势是养出来了。

    李绩一拱手,“山野散人,无门无派,不值一提,此番前来贵地,不过是为俗世后人求一条生路罢了。”

    吕奉节一听,便明白了个大概,这种情况很普通,修士出外修行,离家去业数百年后,再返家时已是沧海桑田,无法回顾,偶有家族直系子弟混的不如意,又没有修行天赋,一般便会给他一桩凡世间的富贵,但这需要当地修真势力的认可,否则给了富贵也守不住。

    “此小事尔!道友既有心,吕某敢不尽力,不知贵亲何人,在哪处营生?”

    这当然是小事,凡人间的富贵,又怎么会放在修士的眼中?凡人辛苦一年赚的金银,都换不了一枚灵珠,而用这点小恩惠便能换取一个金丹修士的友谊,孰轻孰重,傻子都明白。

    “却不是城中土著,而是河西荒民……”

    李绩把情况简略一说,也不用说的多详细,稍后吕氏下人自会询查,对他们这样的金丹来说,这真的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说举手之劳都是高估了。

    吕奉节也不多问,芝麻绿豆大点子事,无非就是托庇在吕氏凡世体系之下而已,相比较来说,他更看重眼前这位面相年轻的金丹,当初冯氏家有客卿成寿,威势一时无两,让人羡慕,

    他也是想收罗几个够份量的帮手的,到时红水城之事还不是完全由他吕家说了算?就是不知道这陌生金丹手底下如何,硬不硬?

    把手一引,“贵客初来,实不该冒昧,然老夫见猎心喜,有心较一法戏,不知能否如愿?”

    法戏,是陌生修士之间考究法力神魂的一种游戏,既想比个高低公母,又不愿撕破脸打生打死,法戏就是个通融的法子;简单的说,便是双方不出术法,只以神魂法力逼出法界相触,以中线为凭,谁结界坚持不住退缩,谁便输了,是个比较双方法力深厚精纯,神魂坚韧强悍与否的好法子。

    吕奉节提出法戏,一为伸量这陌生金丹的成色,二来也是对对方到目前为止还不肯报出名号的些许不满。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李绩当既答应,这种文比虽然鸡肋,不过一个强大的散修形象是必须留下来的,也好让这位吕家主更尽心些。

    双方各出法界,在中线处持平抵住,然后各自运功,有往有来,有进有退,一刻过去,吕奉节已出了八分力,双方法界依然持平,对方神态自若,知道不能再比下去,这人实力强大,当不在自己之下,这收客卿一事,怕是没法提了!

    两人再客套几句,李绩告辞而去,吕奉节却还在苦思此人来路根脚,似乎在红水河流域没听说过有如此强人呢?

    正欲回屋调息,一阵风刮过,却忽然停住脚步,再看两人法戏中线处,坚硬无比的青石地面上,一排尺深的飞龙走凤草字行书:

    如蒙照顾,当有一报!

    这是双方在中线较力处被那陌生修士以法力暗刻,法力透石并不稀奇,让人后怕的是这行字刻的是自己丝毫不觉,想到自己几乎出了全力,却完全在对方掌控之下,被牵着鼻子刻了这么一行字而不自知,这份实力已超自己不知远甚,

    吕氏家主后背不由的沁出一身冷汗!

    第0650章 日子

    李绩便在红水城住了下来,他需要陪伴木兰一段时间,尽尽心意,也在等红水城彻底解决木兰的荒原交易问题。

    吕氏的反应迅速,第二日,南北杂货铺三次被查扣的货物就被全部送了回来,同时还附带双倍的赔偿,负责查扣的巡城官,城门领均被撤职调往他处,同时送来的,还有一面崭新的吕氏商旗。

    南北杂货铺,众多伙计们干劲十足的在掌柜的安排下搬进搬出,重新装车套马,发往荒原的货物已经晚了很多天,他们必须抓紧时间了。

    木兰在肖伯的陪伴下,看这眼前热火朝天的情景,不由感慨道:

    “怎么这么快?我原以为还要扯皮很多天呢!”

    肖伯笑笑,“修士行事没俗世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一旦决定,马上便行动,也不需要再考虑太多的旁支末节,既没有挚肘,做事便快些。”

    木兰好奇道:“肖伯,我听说那巡检官和城门领都被撤掉了?先生到底怎么做的?吕氏哪怕愿意帮助我们行商,也不至于如此巴结吧?”

    肖伯就叹了口气,“木兰啊,你还是对修真世界不了解,其实在修行界的道理很简单:拳头大的便是爷!李上真怎么做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上真的拳头一定比吕家主大,所以才有诸般赔偿,各种巴结,否则你以为一名堂堂金丹,会做出这种自扫威风之事?”

    木兰有些不解,“吕氏在红水城势力庞大,盘根错结,这样服了软,就不怕在红水修行界损了面子?”

    肖老直摇头,“面子?面子值得几何?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来去无影,纵横无踪,你所谓的势大根本就没有意义,对上真来说,就是雷霆一击之事!对能爬到现在这个地位的吕家主来说,你觉的他会顾忌这种虚无的面子么?”

    木兰似有所悟,“如此做,还能取得先生的好感,也许在某个时候,就能用上这分人情?”

    肖老点点头,“你总算是明白了……不提这些,上真说把这杂货铺改名就叫木兰物流,虽然我不太明白上真之意,不过既有吩咐,我们还是快些改了吧!”

    ……

    在距离天外裂缝数千里的一处隐蔽的峡谷内,一座天然的溶洞中,一名素服老人正自盘坐静思,随着他一起一伏的呼吸,溶洞岩壁上成千上万的蝙蝠仿佛在配合他的节奏般的轻轻扇动翅膀。

    他是血蝠真人,血河道血堂元婴,做事一贯以凌利强硬著称,只不过此次出行任务,似乎遇到了些碍难。

    数千年来,限于和逆天宗的约定,他们不能插手天外裂缝的处置,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就此放任;在天外裂缝之下,每隔二千里他们都设置了一层包围圈,总共二层,不是为了杀死谁,而是用于发现那些侥幸闯进流亡之地的幸运儿,找到他们,拉拢他们,成为血河道的新血。

    这个包围圈不仅仅由修士组成,也包括一些凡人,酒肆伙计,脚夫,江湖人,盗寇,村正等行行色色各行各业的凡人,目的,就是查找某些陌生的,来历不明的修士。

    一旦有了怀疑对象,血河道修士便会追踪而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是最快,最方便,最不需要资源投入的壮大势力的方式,金丹难求,单凭自己练,要想追上逆天宗的规模恐怕还得个万年,但这些天外来客却个个都是金丹好手,是最好的新血,他们的目的,便是抓牢每一个从天外裂缝逃下来的金丹,以为已用。

    这并不容易,能从逆天宗手里逃下来的,要么实力强劲,要么运气非凡,金丹修士更没一个是傻的,茫茫人海中要找到这些人的难度很大,而且,找到之后,对方大部分情况下也不愿意冒然加入一个陌生的势力,一年下来,有一,二个金丹入手已经是很幸运的了,整年一无所获也是常事,不过,即使这样,这部分金丹的加入也要远多于血河道自产的数量。

    它们急需壮大,所以绝不会放过这些闯入者。

    意外发生在数日前,三名负责缉拿的血河金丹修士数日前忽然失了踪迹,人手本来就紧张的他们为此错过了好几起可能的空间流浪者动向,血蝠真人一开始很是愤怒,但现在,他嗅到了一丝不安。

    他已联系血河道总坛,想来现在,消息该传回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