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破坏佛道之间的平衡么?”

    华严和尚真的很想扔出手中的石钵,如果他仅只代表个人,他早就扔出去了,问题是,他代表的是一个体系,整个佛门体系二百余名僧人,他不能因为自己图一时之快,而把佛门拉入不可控的战争。

    西方云层上,一个声音远远传来,“佛道之间,就从来没有过平衡!

    所以,谁死谁活,各安天命!”

    华严和尚怒意更加的深沉,但表面上却是平静下来,“雷音师弟被你剑修一脉所杀,我知道那是个新来的剑修,很多东西并不清楚,但这不代表你们没有责任!”

    “他活该!”云层上的声音半点面子不留,“知道自己没那实力,就别出来装大瓣佛!怎么,现在被杀了,就觉的委屈了?他在方才指点江山,断人生死的威风哪去了?难不成,佛门的威严,就仅限于弱者?”

    东方剑修的语气越挑衅,华严和尚的情绪就越冷静,就在他寻思着怎么找个破局之策时,又有三道强大的气息出现在了道家一方,那是道家在内景天中几个斩过两尸的顶尖人物,他们不得不来,没法再坐的住,如果只是佛门强者在这里搞事,他们会乐得远远观瞧,看佛门怎么自掘坟墓,但两个剑修一到,局势立刻不同。

    一个巴掌拍不响,但如果两个巴掌都凑齐了,那拍响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一方是恼羞成怒的佛门,一方是不知退让为何物的剑脉,他们可不愿意平静以久的内景天因为一次取经就变成大型战场。

    果然,这三名道家大能一到,虽然不言不语,但就那么远远一杵,立刻让佛门的压力倍增!

    时机已失,不可强求,也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隐在凡人后,立足大地上的樵夫开了口,

    “取经之旅,是人道之事,我等修士还是静观为好!

    打也打过,杀也杀过,仇怨之结,个人恩怨,宜私下处理……若是有人欲借道统力量仗势欺人,我也不介意杀他个血流成河!

    如此,就散了吧?”

    僧人中,一直未开口的梵净山人抚掌笑道:“善哉善哉,稷下道友之言正合我意,不过是一场个人争端,又何当得起如此多的高贤群聚?”

    梵净的表态,就是佛门最后的表态,也是最明智的表态,这也是绝大部分佛道之争中最正常的结果,只不过有时佛门占便宜些,有时道门得了好处。

    也就在此时,不远的瀚海风潮,有人拎着一条龙一头扎入,没半分犹豫,只临进之前,一个冷漠的声音传了出来,

    “对不住大家,我会回来的!”

    第1779章 偃途

    天空上仙人菩萨们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地面上的金道佛却是走的辛苦!

    他已经知道了徒弟们的下场,一死一镇一杀人潜逃!

    他不抱怨,这本来就是凡人的职责,徒弟们已经用生命证明了他们的选择,现在一死两逃,取经十分气运,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体力,百八十岁的年纪已经让他的身体机能遭到了破坏,哪怕墨机山很近,哪怕只是一片丘陵,他也未必能安全的走过去。

    有徒弟们在时,这些都不重要,只有当孤独一人时,才能体会到队伍的重要;他必须走下去,因为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愿望,也是徒弟们的愿意!徒弟们用死,用伤,用逃来为他争取到的机会,他绝不会让他们失望。

    为此,他必须合理的分配自己的体力,不能因为过于冒进而透支体力,休息就很重要,已经走了五十年,可不能在这最后十数天中功亏一篑。

    他估计自己还能坚持半个时辰,只不过要走的更慢些……然后,他感觉到一只坚定的手,扶住了他的左臂膀,

    “慢慢走,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话的是名樵夫,背把破剑的樵夫,普通的相貌,满脸于思,只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金道佛也懒得去辨别他是仙真还是凡人,是信佛还是崇道?于他都没什么关系了,他只管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那个偃者道统,不仅仅是大徒弟的心愿,也是他的心愿,这是一个年轻时在外流浪十数年,又经历了五十年漫长旅行的飘流客的眼光。

    选择这条路,来源于大徒弟,但却是他的心做出的选择,不是因为其他的东西,哪怕是相处五十年的友情。

    两人都很沉默,语言在这里已经显得乏力,不如一默。

    没走出十步,又一只手搀住了他的右臂,那是个老和尚,非常老了,满脸的褶皱,手臂却十分的有力;虽然金道佛并不认得他,但能感觉这个和尚一定就是那群飞在天空中的菩萨之一。

    梵净山人感觉到了他的疑惑,微笑道:“很好的选择!必须承认,对现在的凡人世界来说,有把好犁头,有架好水车,有套好石磨,可要比那些乌七八糟的道藏,和不知所云的佛经要来的实际的多!”

    道人也好,高僧也罢,都是这个世界对宇宙,对界域,对微观宏观最了解的人群,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博览群书的大师,有独到的见解,有超强的记忆力,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的这种选择代表了什么?

    不过是一种知见障,因为局限于佛道之争,反而失去了更珍贵的东西;但这种障碍也就是层窗户纸,只要有人捅破,就会解放一大批人。

    所以,当人道之剑稷下客扶起了金道佛的臂膀时,这其中代表的意义也就不言而喻,拘束他们的,只不过是层面子而已。

    梵净山人不愧是大德高僧,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作为佛门在内景天的扛鼎人物,他一点不为曾经的过失而追悔,因为真理总是需要有猪去牺牲!他也一点不会因为所谓的面子而违逆自己的心意,

    当他扶起金道佛的另一条胳膊时,横在僧道两家面前的隔阖也就悄然崩塌,只恨金道佛不是千手千脚,这样大家都能在其中分一杯羹,帮一把手!

    于是,有在前铺路搭桥,除草垫路的,也有在后端茶送水安排后勤的,因为并不只是金道佛一个凡人,而是数百僧道俗凡人在后跟随,他们平生第一次的,得到了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神仙的服务,从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后来也变的处之泰然。

    仿佛这才是仙凡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

    也有特立独行不参加这种作秀的,比如西边云层中那位言语犀利的剑修——长庚星,他和稷下客同为剑修顶级高手,性格脾气却是截然相反。

    长庚星言语高调犀利直言不讳,真正做事却低调隐忍,不炫人前;而稷下客则是寡言少语,沉默是金,但做起事来却是别出心裁,特立独行。

    没有下来凑这热闹作秀的还有三位道门全真,他们都是真正踏出第二步的高人,禀承了道门修士一贯的清高曲寡,孤芳自赏;如果没人去帮这个凡人,他们中就一定会有人下去伸手,但既然已经有人占先,他们也绝不会去做这第二个,吃人的残羹冷饭。

    其中一名全真笑道:“梵净这老贼秃真正是下的去脸的,佛门满把好牌是打的稀烂,也就他这最后一手,靠脸皮厚板回一局,也是件美传。”

    另一名全真应道:“拾人牙慧,又有什么美名了?这贼秃最是擅长往脸上贴金,没成想这一路贴上来,竟然让他贴到这个位置,也是个人才!”

    最后一名全真叹道:“听你们两个说话,万里外都能闻到酸味!为什么咱们没在梵净上手之前就先下手一步?就更别提走在稷下客这个莽夫之前?

    这就是差距!我看这稷下客离他的第二步已是不远,内景天又要多出一名斩两尸的大能了!”

    几人一番感慨,终也不愿意下去作秀,他们现在这地位,这境界,也完全没必要,一场大战的隐患消除,才是他们最看重的。

    这里的喧闹,早已惊动了墨机山的主人,墨机子;看到这样一大票人涌上山,让他吃惊不轻,墨机山有多少年没出现过这种盛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