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性好洁,哪怕郑国渠离长安并不算特别远,也忍受不了一路奔波的风尘,一回来就直奔浴殿盥洗。

    等会还要去觐见皇帝,趁着崔介衡在洗漱的空档,他的内侍田永在外面轻声道:“殿下,王七娘子近日去了楚地。”

    崔介衡微阖的眼眸蓦地睁开,冷声道:“什么时候去的?”

    田永回道:“大概半月前。”

    田永回完话,半晌没听到里头有动静传来,许久方听得“嘭”地一声,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他也不敢问,趁着崔介衡还没开始迁怒,悄悄地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少出门哟,么么~

    第53章 鹰犬

    崔介衡换了一身衣服,略微用过一些吃食才去见皇帝。

    崔育正在紫宸殿会见朝臣,崔介衡见了,便隐去了屏风后。

    今日所召见的都是政事堂之人,位高权重,同崔育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

    眼见着要紧政务都讨论的差不多了,唐右丞相环视一圈,奏道:“圣人,臣听闻皇太子前些日子从小儿坊领了一只苍鹰回来。殿下年纪还小,如此玩物丧志,实非储君所为。”

    崔育快气死了,他现在越来越讨厌有人说他儿子坏话,一听到就觉得是有人要离间他和太子的父子感情。他儿子哪里不好了?这都才去完郑国渠回来,甚至还亲自下去挖渠,吃的也和那边劳作的人差不多,究竟是哪里惹着他们了,每天都盯着他不放!

    他还不知道崔介衡现在正在屏风后听着,心思急速飞转,纠结着这老东西到底是想靠劝谏太子扬名,还是受了老大老二的好处。思绪翻转几个来回,崔育淡声道:“朕知道了,多谢卿提醒。”都自称朕了,明显这会看你不爽。

    唐右丞相却不是个会看脸色的,还在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同盟。

    林户部尚书轻咳一声,小声提醒道:“唐相公在看什么呢?”他转头看了卢深一眼,只觉得一阵牙疼,皇后的亲祖父、太子的曾外祖都在这呢,你居然还敢说?实在是令人钦佩。

    唐右丞相急了,先前不是说的好好吗,怎么你们就都不说话了?只是太子这样实在不叫个事,他又道:“圣人,此事不得不重视,臣前些时日已经当面给殿下提过这件事情,只是殿下却不已未然。皇太子年轻气盛,容易被奸人迷惑了心智,若是不加管束——”

    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帝那阴沉的吓人的脸,心里直突突,他不过是正常的规劝太子太子而已,陛下何至于此?

    王洵叹了口气。圣人对太子有多爱重,这天下间还有人不知么?太子是圣人亲自养的,说太子不好不就是在打皇帝脸。何况圣人在此事上疑心颇重,龙的逆鳞哪能随意触碰。王洵眼观鼻,鼻观心,选择讷口不言。

    崔育神色不明,肃声道:“唐卿,汝既非东宫官,又非太子授课之师,为何要插手管束太子之事?”

    唐右丞相昂起头颅,大义凛然道:“臣食朝廷之禄,皇太子为国之储君。臣纠正殿下不好的地方,也是在为万民谋福祉。”

    崔育握凭几的手动了又动。他从前有多喜欢唐右丞相的忠言直谏,现在就有多烦他这张嘴。可他又不能现在当众训斥唐右丞相,微微闭了闭眼,问道:“诸卿可还有别的事要商议的?”

    皇帝神情不对,其余人也不敢再这时候再触他霉头了,何况刚才政务已经谈完,便纷纷起身告退。

    出了紫宸殿的门,唐右丞相死死地盯着刚才拦他说话的林尚书,问道:“我有一惑,林相公可否为我解答?”

    林尚书比他个头稍高些,略略低头道:“唐相公请讲。”

    “不知伴食宰相是何意?”唐右丞相讥讽的看着林尚书。先前明明几个人都说好了一起来跟陛下说这个事,他不说就算了,居然还拦着他说,实在是可恶!

    林尚书觉得莫名其妙,他好心救他,他这还骂起人来了?他摸了摸鼻子,暗道认栽,能怎么办呢,反正他人好心善啊,原谅他这次算了。

    政事堂一行人走后,崔介衡从屏风后转了出来,“阿耶。”

    崔育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那刚才的事他岂不是全听到了!

    “盥洗过后就来了。”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有些微的暗哑。

    崔育懒得再想这个事,示意他坐下,轻声问道:“此去郑国渠,感觉如何?”

    “还行。”崔介衡捧了一盏茶慢慢喝着,“按照现在的进度,入冬前可以全部疏通。”

    崔育点点头,“就是可惜今年用不上了。”

    崔介衡笑了笑,“我特意让他们不用敢进度,夏日炎热,中暑的人都有好多,这样下去可不行。”

    崔育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他儿子变了啊,都开始会做事了,会想深入思考问题了。

    他抬眸看向崔介衡,“既然回来了,就去见见你阿娘她们吧。”这个儿子是崔育付出最多、希冀最大的一个,宠也是他宠坏的。现在看他逐渐有点储君样子,崔育倍感欣慰。

    早在唐右丞相面刺崔介衡时,卢皇后便知道了,她思忖许久,决定不管这个事,想看看崔介衡是如何处理的。

    哪知这老家伙又跑去皇帝面前说了呢?卢皇后头疼不已。自己生的,她当然了解,崔介衡哪是经得这样说的性子,没把他揍一顿就已经是克制了许多的结果。就算是那般严苛的王太傅,也从不会当着崔介衡的面,将他贬的一无是处。

    贺女史跪坐在一旁给卢皇后磨墨,柔声劝慰着。

    卢皇后蹙眉凝思片刻,提笔挥就一封信,交到杨内给事手上,“将这封信送给唐相公吧。”卢皇后并非不问世事的深宫妇人,相反,她对前朝后宫之事皆了如指掌,只要她想,大部分的动静都瞒不过她。

    唐右丞相敢面责皇太子,她却不能面责唐右丞相,只能通过书信委婉的劝解他,对他对崔介衡都好。

    用午食前,崔介衡来了椒房殿,卢皇后正在勉强忍耐着听崔兹白弹琴。

    因卢皇后面上没有显现出不耐之色,崔兹白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自己弹出来的实在是天籁之音。

    看到崔介衡来了,卢皇后神色一松,招手道:“三郎快来听你阿妹弹琴。”总算来了个人跟她共患难了。

    多了个听众,崔兹白弹的更兴奋了,琴弦磨的滋滋作响。

    崔介衡缓缓入内,扫了崔兹白一眼,淡声道:“弹的开心?”

    听出他话里隐含的威胁,崔兹白缩了缩脖子,“不开心不开心,我不弹了你弹吧。”眼睛还眨了几下,显示自己的无辜。

    卢皇后兴致勃勃的瞧着,对崔介衡制服了崔兹白这件事十分满意,她的耳朵终于可以清净啦!

    崔介衡以为卢皇后会拿唐右丞相的事说他,没想到卢皇后竟提都没提一句,只交代了一些寻常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