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会,大家都有些累,王青繁忙让人招呼她们回客房休息,又让王道姝几人也回院子里。

    鹿鸣苑里的仆人们尤为忙碌,看到王道姝一行人回来,上来迎道:“七娘,可要再检查一遍衣饰?”

    “好。”王道姝微微颔首,她正有此意。

    王青繁等人只昨日近距离观察过这些东西,便兴致勃勃的跟着她一起进去看。

    王道姝房内有个小侧室专门用来放她明日要用到的所有东西,她进去时,看到祎衣、十二花钗、博鬓等物都整齐的摆在房内,尚宫和尚服等人急忙起身给王道姝行礼,又问王道姝是否要一起查验。她们都是昨日才来的,本来太皇太后要派女官来教王道姝礼仪,被崔介衡给拦了下来。在崔介衡看来,他的小姑娘样样都是顶好的,根本不需要再学,就算有不好的地方,可以他亲自慢慢教,她们这些人怎配管教他的小姑娘?

    衣服的尺寸是按照王道姝的尺寸所制,她昨天受册时也穿过,无需再改动,现在要检查的主要是质量问题,花钗和博鬓的质量问题更是重中之重。

    “这个真的好漂亮啊。”王圣予面对着祎衣,由衷赞叹着。

    王道姝一言难尽的看着王圣予,她真不觉得织满了翟鸟的深色衣服有什么好看的,此时此刻,她深切的为妹妹的审美水平感到担忧。

    要不是不想过于惊世脱俗,她是真想改造一下祎衣,无他,实在是太难看了呀!不过似乎服饰一直在变化,但是祎衣这种礼服的形制和图案自确定后变化好像很小?这也是王道姝不敢大肆改动的原因,她怕被人喷死!丑点就丑点,其实还挺有气势的。

    太康五年十二月晡食后,五品以上官员会于太极殿,预备着皇帝命使奉迎皇后。直至殿上之人服衮冕而出,却出现了一个令百官意料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98章 昏礼(二)

    用过晚膳后,王道姝在众人的簇拥下,由婢女给自己换上祎衣,而后慢慢化妆、戴上满头的首饰。

    崔意华坐在一旁,强忍泪意。大女儿出嫁时她还没有如此悲伤,毕竟回门或者她过去都方便。可皇后有几个能时常回娘家的,她进宫去探望更是麻烦。

    “你到了宫里,跟圣人要和睦相处,长辈们更要多加尊敬。”崔意华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太上皇后和太上皇常住大明宫,你不需要每日过去请安,可也要时常过去服侍。太后和太皇太后住在太极宫,你更是要尊敬两位长辈,要关照两人的身体。”

    王道姝一一点头应下,这些不用阿娘说她也会做的。崔意华看着她的侧脸,心下稍安,大概王道姝进宫唯一的安慰就是能代替她照顾祖母了。

    她的动作幅度过于大,女官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先别动,花钗还没戴好,小心歪了。”

    冬日天黑得早,等到全部装扮完,暮色已在天际隐隐出现。王道姝握了握拳头,这才发现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显然是紧张所致。

    新妇嫁人哪有不紧张的,侍女们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她按摩,舒缓筋骨。自用完晚膳,每隔半刻钟便有一列亲卫飞马来报宫中动静,也加深了郑国公府的紧张感。

    从昨日起皇宫到郑国公府的路上便布上了层层帷幔,用以清道和阻挡人的视线。虽然郑国公府紧邻皇城,但是却是在侧面,哪有纳后从侧面出来从侧面迎进去的?绕了一大圈后,还是用了不少帷幔。

    今日五品以上百官皆会于太极宫,而外命妇和官眷,或是一些官职不高的人则聚集在了郑国公府。并非王家出了皇后有意高调,而是家中嫁女习惯一向如此,故而也没人会觉得王家嚣张。人家历朝历代皇后都出了十来个,又不是落魄人家出了金凤凰,有必要刻意炫耀吗。

    直至又有亲卫来报,仪仗已经出了朱雀门,郑国公府霎时忙碌起来。

    崔意华温柔的注视着王道姝,一遍遍抚摸她的背。

    “阿娘,你们就别担心了。”王道姝无奈的回视母亲,怎么她才像是那个最镇定的人?

    崔意华轻柔一笑,“好。”她生母早逝,又养在宫中,跟后母只能说是完美的继母女关系,关系并没有特别好。她当年是在宫中以郡主礼出嫁,帮她准备的人是太皇太后和杨太后。

    没有母亲为自己操劳婚事,是崔意华此生一大遗憾,故而王道姝二人许多昏礼流程她都是亲力亲为,力求让女儿感受到她的拳拳爱意。

    听到仪仗进了永兴坊,崔意华在侍女的服侍下起身,她作为皇后之母,今日着的细钗礼衣,也颇为繁重,慢慢的踱步到了房门口,南向而立。

    王偃着公服,立于大门内预备迎接婚使,却被辂车上下来的那个人闪瞎了双眼。

    按制,皇帝昏礼不亲迎,而是命文武众臣于后第迎皇后入宫中,他自己坐在太极殿等着就是。可是那个穿着衮冕的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门口?!

    “圣、圣人。”王偃紧张的有些磕巴了。

    崔介衡一个眼风扫过,适时的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切如常。”

    王偃更纠结了,他知道皇帝昏礼怎么操作,也知道女婿来迎亲时怎么走流程,可他没学过皇帝亲迎他该怎么做啊!他尚在犹豫,王泯当机立断和使者对起话来,进来传话时又推了推王偃,“既然圣人亲至,那便说明圣人重视皇后,你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听了这番劝诫,王偃的心情略略平息,这样也好,起码他对自家闺女上心,总比不理会的好。他被王泯引着出门拜引崔介衡,使者请崔介衡答拜,崔介衡还真的拜了两拜。

    王偃余光扫到这一幕,差点摔下去,皇太子昏礼倒是这个流程,可他真没想到皇帝会拜啊!他鼓起勇气揖让崔介衡入内,崔介衡从使者手中接过大雁,跟着王偃往里走。

    到了门内,王偃拱手道:“请皇帝入。”崔介衡推拒道:“某弗敢先。”王偃又道:“固请皇帝入。”崔介衡接着推拒,直至王偃再次揖让,他方才往里走去。

    在路上如此推让多次后,崔介衡终于到了阶前,王偃又道:“请皇帝升。”崔介衡推拒:“某敢辞。”如此三次后,王偃先登阶,向西而立,崔介衡紧随其后。

    在房门外,崔介衡面向北,跪地献大雁,而后将迎后制书递给王偃,王偃也从一旁接过答文,恭敬递给崔介衡。接过答文,崔介衡微微一笑,方才出了大门。

    隔着窗户,王道姝隐隐可以看到崔介衡的身影,略微有一些小纠结。他这就出去啦,都不进来迎自己出去么?王道姝有些不高兴的低下头。虽然知道仪式如此,崔介衡这已经算是打破了规矩,明明是皇帝却按照太子纳妃的礼仪亲迎。

    可她从小参加昏礼时,男方进门前都要被女方家各种刁难,还要到新妇屋内吟数首却扇诗,场面和谐欢闹,不像她的只有厚重的仪式感——

    说到底,王道姝就是因为崔介衡没有吟诗或被刁难而不高兴,说来她还没见崔介衡给她写过情诗呢。

    不过却没有时间给王道姝在这里继续不高兴下去,使者在门口宣制迎后,司言女官入内奏秉,尚仪女官奏道:“请皇后再拜。”

    王道姝所穿衣服过多,在女官服侍下,起身拜了两拜。

    王偃入内,沉声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眼眶已经隐隐泛红。

    王道姝动作不敢太大,微微点了点头。

    崔意华上前给王道姝系上五彩佩带,柔声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望着阿娘已经快流下泪水的双眸,王道姝也有些难过,轻轻点着头,由尚宫以下六尚引着她出内门,至重翟车之前。

    崔介衡将车绳递给王道姝身侧的傅母,傅母推拒道:“未教,不足以为礼。”而后王道姝在尚宫等人服侍下登上驷马并驱的重翟车,崔介衡驾着车绕了三圈,方才将位置让回给驭车人,自己先行乘玉辂车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