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他头一回下棋奔着输玩。

    谢殷突然想着,不知道容衍看到美人画会什么反应,也是这副垂涎三尺的样子吗?会求着他把画送给他吗?

    不知那木讷的少年低声下气求起人来是个什么样子?谢殷想象着那副场景,顿时有了兴趣。

    改天也给他画一张。

    太子殿下并没有腾出心思去想,若是他的太傅知道他画艺一绝却在侍卫堆里画这种艳俗的女子取乐,非得打死他不可。

    “我有媳妇了,我有媳妇了,我有媳妇了,”魏乐不断默念着,下一刻急忙大喊,“你们别碰,那是我的!”

    最后美人图是否到魏乐手里谢殷没上心,只是从这一次之后,不止他这一片,连别处的侍卫所都知道了。

    西宫这片有个叫容衍的,画美人能画活。

    谢殷的木雕棋也没幸免,有跃跃欲试想借走的,也有想赢过他得张美人画的。

    谢殷的小院这几天从早至晚不断有人,谢殷都笑着迎进来,活像个开门招揽四方来客的老鸨。

    从小院出来的侍卫,都一脸朦胧的回忆:“他好像就……一直拉着我聊天,连我家三代祖坟在哪儿都问了……”

    第10章 010

    无论做太子还是侍卫,谢殷总能找到让自己活的更舒服的法子,说他对正经事不上心也罢,说他总能另辟蹊径找乐子也罢,谢殷虽生在云谲波诡的皇室,却是个格格不入的人,反而像个风流懒散的世家公子多些。

    谢殷看完了侍卫所里一圈的歪瓜裂枣,深刻的感受到容衍在其中竟是一朵清莲,难得顺他的眼。

    说到容衍,不知道他在宣王殿可还应付的过来。突然成了王爷,和各种人打交道处理一应事务是难免的,容衍年纪不大只是个侍卫,许多事难免有心无力……

    个屁。

    谢殷故意没提这茬,等着容衍开口请他帮忙。可倒好,他不提,容衍也半个字没提过。

    这个单薄的少年人,可真是嘴硬骨头也硬啊。

    谢殷早就看出来了,容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骨子里却透着股沉毅。

    这几日宣王殿里没有消息,谢殷正打算找个由头去找容衍,容衍倒先来找他了。

    谢殷被宫人带到宣王殿时,容衍正立在门前等候着,谢殷的身影一出现,他的眼里小小的亮了亮。

    谢殷尽收眼底,微微歪着头冲他一笑,纤长的眼尾翘起。谢殷走过去,自然的拉过容衍的袖袍,亲切道:“看见我这么开心?”

    容衍像醒悟过来一般,表情收敛克制了些,去看谢殷拉着他的地方。

    谢殷得寸进尺,手悄悄顺着宽大的袖子钻了进去,找到容衍的,容衍的手指颤了颤,却任由谢殷握住没有挣脱,谢殷满意了,面上却不显一分:“怎么不说话?”

    周围都是宫人,容衍生怕两人的小动作被看见,哀求般看谢殷一眼,低声道:“殿下随我进来吧。”

    两人径直进了小书房,容衍从桌案上拿起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不好意思道:“殿下,上次您让属下写策论……”

    这才过了三四日,谢殷本没指望容衍的水平能写出什么,草草看上一眼,没想到上面的字迹比谢殷上次见到的大有改观。

    虽不至于笔锋流畅,至少每个都是方方正正,谢殷迅速读了一遍内容,这回是真惊讶了。

    “都是你写的吗?”谢殷笑道,“说的倒有几分道理,你原来看过兵书?”

    容衍摇摇头,“只这几日看过,属下不敢懈怠,日夜督促自己,只是写出来的却……恐污了殿下的眼。”

    谢殷看着少年微微低下的头,笑着用笔在纸上夸了一通:“你没有根基,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哪有一步登天的事情,一点点的来,别太逼着自己。”

    谢殷语气温柔,少了平日里的散漫和轻佻,一句一句到了容衍耳朵里,他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

    “上次我还以为自己闻错了,”谢殷放下策论,掀开旁边熏炉的铜盖,香料的味道没了遮掩,味道顿时浓重了些。

    谢殷轻轻在鼻前挥了挥驱散气味,皱眉:“这安息香加的也太多了。”

    书房里的香炉加这种催人困睡的东西,高丘做事周到老练,必不会有这种疏忽,除非容衍整夜睡不好,需要时时闻着这种东西。

    谢殷叹口气转身,容衍有些无措道:“殿下不喜欢么,我让人换了。”

    谢殷笑了,容衍是傻的吗,他不住在这,跟他有什么关系,谢殷想着,印象里容衍对他都是这么拘谨的样子,生怕有什么触犯怠慢了他。

    这孩子还真是单纯,怕也是因为骤然身份变了有压力,才睡不着的吧。

    谢殷拉着要往外走的容衍,“做什么?回来,没有不喜欢。”

    谢殷站在他面前,高半头的身体覆住了灯火,容衍在阴影里,眸子微微垂着,神情还是有些不安。

    像只可爱的小鹿,谢殷在心里想着。

    谢殷突然感到有些口干,自顾自斟了杯茶,“如今朝堂上是个什么情况?”

    “陛下下旨,三日后派太巫署为我占星相,”容衍跟在谢殷身后,隔着两步距离。

    谢殷点点头,将杯中的茶喝了一半,又去翻了遍容衍的策论,这次看的分外仔细,圈了几个错字出来:“诡诈二字的诡,写成了鬼神的鬼,这个‘吾’字,口里没有一横……”

    谢殷一开始故意板着脸,后来忍不住了,一边说一边揶揄的笑,容衍越来越羞愧,满脸通红,等谢殷说完,忙不迭抱着笔去改了。

    容衍的脸皮也太薄,跟他比起来,谢殷就是张千层饼。谢殷怕再看着容衍,他就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便兀自找了个不远处的小几坐下来。

    谢殷的指尖在桌上轻点,他慢慢想着,凭着刚才容衍所说的,自从平旱求雨一事后,想必是目前朝堂上进谏的朝臣太多,他的皇帝叔叔抵挡不住,只好答应太巫署测星相一事。

    一位皇室子弟生来的星相,对他未来的命运轨迹可谓十分重要,哪怕有皇子出身高贵的,其星相黯淡,至多也就做个王爷;前朝也有母家出身平庸的皇子,因着星相贵重,被皇帝另眼相看,时时倚重。

    故,当谢殷被占出紫薇相,代表着整个大玄默认他有帝王之命了,这是上天的意思,这点,连九五之尊的皇帝都有无法改变。

    皇帝有十几个儿子,偏偏都被谢殷压的死死的,可以想见他有多郁闷。

    谢殷百无聊赖的盘算着,容衍顶了他的太子身份,两人的星相照理来说也会调换,三日之后朝野皆知,这封太子之事也就提上日程了。

    谢殷仿佛一个旁观者,窥视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走上他的人生轨迹,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就好像……另一个自己。

    谢殷朝着容衍看过去。

    隔着重帐幔,谢殷看见容衍在书案前坐的端端正正,脊背笔直的挺着。

    他轻手轻脚绕到容衍侧面,映着烛火,看见少年眼底点点星芒。

    谢殷有些愣了。

    从他这个角度,金盏里的灯火映着容衍墨玉般的眸子,幽深如无底的沉谭,谢殷盯了一会儿觉得快要被吸进去。

    容衍的眼睛很好看,谢殷一直都知道,像一双黑色的琉璃。这琉璃澄澈醇厚,看着人时,连一丝的杂质也无。

    在谢殷看来,容衍是木讷了些,可这也是他的独特之处,容衍身上的那种干净的气质,谢殷很少在别人身上见过。

    虽是干净,却不流于表面,是块难得的未经打磨的璞玉。

    想揉碎这种干净,想……欺负他。

    容衍没抬头,却仿佛长了眼睛,知道自己被谢殷一直看着,实在忍不住了,轻声道:“殿下别看我了。”

    妈的,太可爱了。

    谢殷心里痒痒的,他起身,坐到容衍身侧,草草看了眼桌案上的书册,一把给他合上,有意的凑近了容衍,舒声道:“别改了。”

    容衍愣愣抬头,撞见谢殷眼里一片柔波流转。

    “殿……殿下,”少年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殷离他太近了,不过一掌的宽度。

    不知是谢殷呼吸温热打在了容衍脸上,还是容衍衣服穿的多,此时的少年,面上已然红了一片。

    第11章 011

    四周落针可闻,偶尔金盏里炸个灯花,气氛便又添一层暧昧。

    谢殷一笑,手搭上容衍肩膀,作势要去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