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13号那天跟着他走了长发女生把这个念头抛到九霄云外,第一千遍一万遍告诉自己“他死了”,却阻挡不住眼泪划过面颊。

    床垫动了动,短发女生蹭地跳下地,胡乱扯着外衣:“我要找他,走,跟我找他去。”

    “你去哪里找?你知道他在哪吗?”长发女生慌乱地扯住她,生怕留下自己一个,“再说他死了,死了!”

    短发女生推开她,大喊着:“你看见了?你这个骗子!要不是你,我早就跟他~”

    “他少了一只胳膊,流血流的晕过去了!”长发女生像个孩子似的呜呜大哭,不停重复着从监狱四位俘虏嘴里听到的话,“你也看见了,他当时就快死了!”

    可不是么,满脸惨白,歪歪斜斜,血液滴滴答答顺着深蓝雨衣往下流淌,鞋子和土壤都被染成铁锈般的深褐色--两个女生躲在铁板后面,看的一清二楚。

    短发女生抹着泪,与其说安慰自己,还不如说不服气:“那也未必死了!厂里多少短了胳膊腿的呢!”

    灾难爆发以后,很多幸存者外出狩猎的时候和丧尸正面交锋,不小心被咬伤抓伤;如果伤口在要害部位,比如脖子、肩膀和胸腹背脊,只有死路一条,大多带着两天食物静悄悄离开;伤在腿脚胳膊的话,不少人忍着疼痛切除,就此成了残废,下半辈子只能做内勤了。

    “那你去啊!你怎么不去?”长发女生像座火山似的爆发了,挥舞着胳膊:“我又没拦着你!你先跟着骁哥的!”

    短发女生眼睛仿佛冒出火,狠狠一巴掌抡过去。“你不是怀孕了么?还流产,骗谁啊你!撒谎精!”

    对方捂着脸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揪住她头发,拼命用指甲挠她的脸。

    贺志骁一行离开之后,灰白小楼空荡荡的,还没人搬进来。于是没人劝架,两个女生像小兽似的撕咬抓挠,各自添了不少伤痕才精疲力尽倒在地板。

    “你说,他还活着么?”短发女生喘息着说。

    脸颊被抓破几道,一碰就疼,长发女生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短发女生不吭声了,半天才气哼哼地:“方棠,哼,贱人!”

    方棠进入锅炉厂的时候,两个女生跟随贺志骁一年多了。

    灾难爆发之前,“一个男人两个女朋友”被曝光,恐怕会在网上被骂得狗血淋头、道德败坏;两年之后的现在,却压根没人感兴趣,只要能活下来,什么事都不稀奇。

    做为贺志骁公司的文员第一批逃进锅炉厂的幸存者,短发女生早早就崇拜他了:有男人味、有阅历有财富有手段、爽朗慷慨、身手好能服众,是个不折不扣的好靠山。

    青春美丽、天真烂漫的女生倒追,任何男人也坚持不了多久。她成了贺志骁女朋友,在锅炉厂地位超然,谁见了都喊一声“嫂子”

    贺志骁是位钢铁直男,清早练功夫,白天忙得不可开交,晚上和兄弟们聚会,到家往沙发一躺,说什么都答应,要什么都给,不知情识趣不缠绵悱恻不干家务,大男子主义,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优点是不乱发脾气。

    短发女生从没交过这种类型的男朋友,有点不习惯,总体还算满意。

    秋风渐起的时候,粮食堆满仓库,鸡鸭蔬菜丰收,绕墙通道也搭建的七七八八,人人都有衣裳棉被,前途一片光明,众人含着眼泪喝掉不少酒。短发女生撑不住,回去睡美容觉,贺志骁和出生入死的同伴们喝酒打牌,醉醺醺地被扶回休息,长发女生不知怎么留下来。

    酒精消退之后,尽管他歉疚地解释“喝多了,没分出来”,长发女生也哭哭啼啼地说“对不起慧慧”,她还是气得半死,一声不吭剪短齐腰长发--这下分的出来了吧?

    短发女生不打算原谅。

    贺志骁真心实意地道过歉,也就忙正经事去了;长发女生却闹自杀,被救下来之后说什么“早就喜欢骁哥了”,气得她三天没吃饭。

    有什么用呢?太阳照样升起。

    眼瞧着长发女生顶替她的位置?也被称为“嫂子”?享受几百人的羡慕恭维和最好的福利待遇?

    绝不!短发女生下定决心。

    回到贺志骁身边的时候,短发女生毫不意外地发现长发女生天天端茶倒水,收拾衣裳,乖巧可爱极了;她立刻摆出正室范儿,把事情做得更好。

    贺志骁一个头两个大:玩《甄嬛传》呢?

    他把两人叫到面前,直截了当说:对不住你俩,好聚好散,给分手费,啊?

    长发女生哇的一声哭了,说,她还是呢!

    短发女生只好使出杀手锏:我又没答应分手!

    贺志骁依然一个头两个大:别别别,天天折腾也不是事,日子没法过。算了吧,啊?该干嘛干嘛。

    还是刘志平出主意:娥皇女英,古来佳话嘛,一个上半月一个下半月!

    大背头板寸也凑热闹:骁哥真汉子,两个都收了!

    两个女生停止哭泣,从指缝偷看对方,一个扬着下巴一个扁着嘴,谁也不肯退缩。

    委委屈屈回到灰白小楼的短发女生安慰自己,这世道,当“嫂子”总是好的--这回嫂子有两个。

    短发女生假装情敌是空气,从不搭理;长发女生却亲亲热热,当着贺志骁闪泪花“慧慧是不是没原谅我”,把她气得半死不活,只好改变策略,满口姐姐妹妹,虚情假意,简直就是钮钴禄慧慧

    那年冬天,贺志骁带着兄弟前往十堰,像往常一样“无间道”潜入市中。别人背回武器粮食、手机电器,他却带回个孤零零的年轻姑娘。

    那是个娇柔美丽的女孩子,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受了惊吓的缘故,方棠不爱说话,总是躲在屋角。

    贺志骁望着她的目光充满怜悯,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新情敌!短发女生警铃大作,也顾不上内讧了,拉着长发女生缠紧贺志骁,又亲亲热热地给方棠安排岗位、宿舍,送了很多东西--总不好意思再当“三嫂”吧?

    还好,方棠非常老实,像所有后勤一样勤勤恳恳工作,从没在贺志骁周围出现过,令两人松了口气。

    第二年春节,新来的曹刚追求方棠被拒,趁着酒劲想占便宜,被贺志骁狠狠打了一顿,还要关禁闭。曹刚老大苗永康不干了,拔枪对峙,要不是刘志平说合,非得血溅当场不可。

    两个女生急的直跺脚:世上没有方棠就好了。

    这个念头萦绕在脑海,持续到第三年秋天:锅炉厂从京东自营仓收获一大批粮食物资,两年之内不用再狩猎,庆功宴上方棠不知怎么再次拒绝曹刚,惹得两伙人拍案而起,互相用枪指着脑袋。

    事情就此无法控制。

    k赛,三局两胜,赢得当老大,输的必须俯首称臣,多半直接滚蛋,江湖不见。

    尽管早就知道苗永康身手极好,贺志骁真的败给他的时候,两位女生都哭了。幸好第二局大苏赢了对方的吴宇超,这才扳平局势,把比赛拖入第三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