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教刘苍原就好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还要写几封?”胡广陵手指有力,白纸像镰刀下的麦穗一样臣服了。

    雷珊耸耸肩膀,“没了。还有个小孩,叫刘苍原,把我今天的事告诉他,让他别走无间道了。”

    胡广陵应了,略带责怪地说:“多大岁数?谁的孩子?胆子这么大?”

    雷珊一一回答,懊悔地说:“早知道这样,我才不管他。”

    突如其来的雷声从天际炸响,如同大年三十的二踢脚,令人心脏紧了紧。

    一阵带着水气的凉风打着旋儿吹进室里,要下雨了。

    真凉爽啊,雷珊身上的汗都被吹干了,惬意地走到窗边。外面气压更低,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一道龙蛇般的闪电从乌云中划过,几秒钟之后,隆隆雷声才响彻大地。

    “雷珊,给这个写信还惦记那个。”不知什么时候,胡广陵走到她身旁并肩而立,“你自己有什么心愿?”

    她?两世为人,可惜没能拯救世界,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窦婉知道会笑话的。

    不不不,她留不下师傅,救不回郭莉莉,帮不了方棠,也犹犹豫豫不敢涉足秦鼎,却依然想试一试

    她转向南方,喃喃说:“我想去广东。”

    隔着千山万水,旧友在那里等她。

    “亲戚还是朋友?”听起来胡广陵相当淡定,如同她打算去杏石口:“什么时候?”

    她是2026年死去,陈楠楠老公提前一年去世,路途不太好走,必须留出富裕时间。

    “后年。”雷珊想了想,补充说:“开车走,多带点油,也不知道路上好不好走。”

    胡广陵也停了停,像是算计什么。“后年啊?八成我的事情也了了。这样吧,等都安顿下来,我陪你走一趟。”

    这个答案是出乎雷珊意料的,惊讶地侧过头:月亮不知躲到何处,只有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偶尔闪电掠过,能看到胡广陵也正望着她,面容平静,目光带着不容错认的认真和灼热。

    那一瞬间,雷珊心脏砰砰地跳,盖过天边沉闷雷声。

    她脸颊发热,听到自己讷讷的声音:“你~你干什么去?”

    胡广陵笑两声,伸个懒腰,轻松地说:“我能干什么,也就当当保镖,干点力气活。”

    他不是第一个当面对她表白的男人--灾难时期,矜持和含蓄似乎不太可取,而且也太快了些:仔细算算,除去近期会议,重逢那天只见过两面而已。

    可是~或许三年前清出前进的路,或许在十堰豪爽地送上六把枪,或者今天伴她冲杀出黑暗楼梯,又或许其他说不出道不明的原因,雷珊不由自主打量他:

    单眼皮高鼻梁,下颌方方的很有男人味道,嘴唇厚了点;他可真高,最少一米八五?初看挺凶悍,其实脾气还不错。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儿涌入脑海,于是她分了心,对方说到第二遍才听清问题:“雷珊,上次你说惹了麻烦,方便说说吗?”

    郝一博不是什么秘密,雷珊爽快地把来龙去脉讲了,提到对方妻子的时候不知怎么有点可怜:“我有时候觉得,没赶他走就好了,那时人心惶惶~”

    “不能这么想。”胡广陵短暂地答,令她有种莫名心安:“你已经尽力了。”

    豆大雨点砸在窗台,像透明鱼线似的斜斜洒进室里,阵阵清凉把酷暑一扫而空。

    雨下起来了。

    右手伸出去,掌心很快被打湿,对于满身血污的雷珊来说幸福极了。

    “好几天没下雨了。”她嘟囔着。远在石榴园的方棠忙着摆出盆盆桶桶吧?

    她她还能等到下一场雨吗?

    ☆、第 77 章

    2022年4月16日, 荆州

    雨越来越大, 仿佛四海龙王翱翔天际,不时打个喷嚏、咳嗽几声,江河湖海便从天空倾泻而下。

    如果真的被感染,就这样静静等待死亡,痛痛快快冲个冷水澡的雷珊满意地想。

    她拧拧湿漉漉的长发,用毛巾擦得半干, 拎过挂在椅背的白大褂。

    雨刚下起来的时候, 胡广陵把两间诊室翻了个底朝天。酒精棉针筒之类不能用了,书籍资料只能当垫脚石,衣柜里的白大褂手术服、手术刀具之类稍有价值的都被堆在房间中央。

    站在窗前吹拂凉风,雷珊用雨水把盛放番茄的小盒洗干净, 又涮涮自己的不锈钢杯子,“老胡?”

    诊室中间的门开了,微弱火光挤进门缝, 令漆黑孤寂的雨夜骤然明亮。

    也披件白大褂的胡广陵蹲在地板, 小小火苗正在面前的简易火炉燃烧,上面挂着他带来的军用水壶。

    夜宵是八宝茶汤, 小袋装很适合加餐,每年618、双11雷珊都买几大包。这是京东自营仓狩猎得到的,还有黑芝麻糊和杏仁茶, 石榴园仓库存着几大箱。

    热乎乎一大杯,里面还有葡萄干和核桃,雷珊眯着眼睛, 有种幸福的感觉。

    窸窸窣窣地,胡广陵从包里取出一袋肉干递过来,还有自制的能量棒。

    她咬一口,看着黑乎乎不起眼,里面有巧克力和坚果,嚼起来很香。

    窗外大雨滂沱,面前火焰轻轻摇动,空气弥漫着甜香。

    不知过了多久,胡广陵往这边看看,喝完最后几口就把小盒放下,起身站到桌边。

    真倒霉啊。雷珊假装没看见左臂逐渐扩大的血迹,几秒钟之后,她疼得咬紧牙,把脸扭到一旁。相比之下,胡广陵就沉着多了,对着烛火仔细检查伤口,好一会儿才重新涂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