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陶娇这位准“老师”,大家才能集体进入内城,老师们满脸红光,与有荣焉。

    陶娇咯咯发笑,笑着笑着忽然连连咳嗽,不一会儿脸都白了。雷珊连忙拍她背脊,方棠端来清水,好在她忍住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喝得又猛又快,片刻之后苏慕云的身影越来越近,醉眼朦胧的陶娇忽然起身,“我要去洗脸。”

    一个人可不行,雷珊不放心,三位女生一起离席。

    雪更大了,一朵朵一片片,名副其实的“雪色花朵”在空中飞舞盘旋,徐徐落在地面,周遭成为白色海洋。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走在中间的雷珊把伞举得更高些。

    清洁工忙得满头大汗,也只能把道路清理出来,两边积雪高高的,给人一种“世界末日”的压迫感。

    “够大吗?”从洗手间出来,陶娇停住脚步,满眼期待地望着雷珊:“够了吧?”

    雷珊认真地点点头。

    于是她心满意足,把胳膊伸在两位新朋友臂弯,不停哼着歌儿。

    “不想回去。”距离灯火通明的餐厅还有十多米,陶娇孩子气地用鞋尖踢着路边积雪,指指自己那栋小别墅。

    雷珊的脚步却停住了:一个男人像是喝了不少酒,到外面透透气,随手点根烟;望见三人顿时眼前一亮,大步走来。

    “你们去吧。”雷珊压低声音:“坚持。”

    是孟岚,热心地劝陶娇休息,又风度翩翩地朝向雷珊:“雷小姐,想不想走一走,散散心?”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雷珊大大方方应了。陶娇走出几步,回头把手拢在嘴边:“珊,马上春晚了,我们还要唱歌呢~”

    ☆、第 112 章

    2023年1月21日, 陕西西安, 秦鼎

    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着,头顶雪花飞旋,冰渣合着呼啸而来的冷风不停拂到脸颊,视野所及都被棉花似的白雪覆盖着,宛如永不醒来的美梦。

    当然,走在身边的不是孟岚就好了, 雷珊揉揉发红的鼻子。

    顺着小路信步而行, 雷珊默默赏雪,身畔男人也没开口,只有成群结队的清洁工在不远的地方忙碌。

    穿过结了冰的喷泉,前方矗立着一座华丽的二层小楼, 对于归属于谁,雷珊并不陌生。

    主人彬彬有礼地停住脚步:“等我一下。”

    于是她等在当地,轻轻转动手中的伞, 一片片积雪打着旋儿飞出很远。

    再次出现的时候, 孟岚抱着一束粉红色的鲜花大步而来,被漫天风雪映衬得倜傥不凡。

    “古人云, 宝剑赠英雄,鲜花送美人。”大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跟着苏慕云久了,也张口闭口文绉绉的,含笑说道:“第一次见到雷小姐, 我就想,只有雷小姐才配得上这花。”

    花瓣玲珑,蕊是嫩黄的,花苞又是嫩绿的,一朵朵或盛开或含苞的花朵被深褐花枝映衬得格外娇柔,在寒冬腊月显得不太真实。

    真漂亮!淡淡甜香在面前拂动,雷珊不由自主呼吸。“真抱歉,孟长官。”她笑眯眯地,目光不离花瓣:“我结婚了,有老公了。”

    看起来孟岚并不意外,把花束朝她面前递得近些:“新年礼物,收下吧。”

    她大大方方接过,道了声谢。

    “听说,你受过伤?”孟岚探究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她全身,毫不迟疑地停留在左臂上。

    自己一行的资料想必被调查过无数次了。雷珊用胳膊夹住花束,有点艰难地撸起大衣衣袖:暗红伤口和璀璨臂环在雪光中交相辉映,各色宝石莹莹生光。“要是没我老公,我就回不来了。”

    女郎露到外面的半只手臂纤细优美,晶莹如玉,缩回衣袖的时候孟岚非常惋惜:破相了,在床上太扫兴,哪个男人不喜欢白嫩如羊的女人呢?

    不过到口的肥肉,他舍不得。

    说到底,数千幸存者随便孟岚挑选,面前这位雷小姐婀娜美丽,倒也算不上万里挑一,偏偏英姿飒爽,令人眼前一亮,心底痒痒的。

    怎么说呢,不是所有人都心理变态,逮着个陶娇死命s,隔三差五就得把医生招进去(还让保密,问题地方就这么大,大家又是自己人,酒酣耳热说起荤段子,有什么秘密守得住?),孟岚就欣赏带刺玫瑰呐!

    “说起来,我挺佩服雷小姐。”孟岚面含微笑,没有丝毫不悦之色,放在灾难之前也算一等一的追求者了:“19年7月至今,足足三年零五个月。我们运气不错,赤炎出现当天就从西安撤到秦鼎,第二天秦鼎出事,再撤到这个备选基地--这里以前小的很,用了两年才盖起来。”

    那时章辟疆还在,雷珊微微笑着,想起章延广说过:前两年奔波在外,隔几个月回来一次,秦鼎就变一个模样。

    面前风度翩翩的男人双手还染着多少人的鲜血?

    当然孟岚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你和我不同,一开始就漂泊在外,光基地就换过三个。”他的目光带着怜惜,令雷珊有点不适应:在同伴们眼里,她一向是可靠和钦佩的对象。“这次反应快,侥幸没出事;也幸亏是抓伤,换成被咬就只能砍胳膊了。”

    十堰医院那晚的惊惶恐惧一股脑儿涌入雷珊脑海,令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孟岚自然看在眼里,笑得志得意满。“那个贺志骁不就是?雷珊,我很后怕,换成我的话,根本不会让你遭这种罪:我自己出去狩猎,不会让你踏出安全区域半步,你做做饭、洗洗衣裳就好,或者种种花”

    雷珊直截了当摇摇头。“我不想。我不喜欢袖手旁观,我有能力和我的队伍、我的同伴并肩战斗。每人都有自己适应的角色定位,我想,我更适合放哨、设陷阱或者配合作战,而不是后勤。”

    孟岚轻轻击掌。“应该承认,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美丽的女人,事实上第一次见到你,就给我很深的印象:你和秦鼎里所有女人都不同,勇敢坚强,愿意站出来,分担同伴肩上的重担。雷珊,你愿意吗?愿意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吗?”

    不等雷珊开口,他就抢先举起一只手。“不如这样问你,雷珊,进秦鼎也几个月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雷珊平静地望着他。“好好过个年。”

    孟岚被逗笑了。“雷珊,刚才苏首领的话,你也听到了。秦鼎秦鼎,这个名字是苏首领的父亲、以前的老首领定下来的,意思你不会不明白吧?”

    “归根到底,苏首领不是池中物,不会甘心据守秦鼎这一块小小的地方--红眼病最多再蹦跶十来年,也就该躺下了,否则就不符合物理规律了。”他目光中满是野心,遥遥指着北方,声音远远传开去:“那时候就是我们出头的日子:北到西安、太原、石家庄、北京,南到成都、贵阳、南宁、广州--□□怎么说的?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