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的都说了,我没什么话了。”章延广提高音量,目光从心心念念的女人、生死与共的队友和刻骨深仇的敌人、陌生的旁观者面上移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参军第一天,指导员就训话,服从命令听指挥,不得作奸犯科、违法犯纪,否则有军事法庭在前头等着,再大的官儿也逃不掉。”

    他抬起头,隔着天花板似乎能看到飘着鹅毛大雪的苍天:“除了我父亲,无缘无故丢了命的还有丁鑫源、陈东灵”

    “一共六十七个人。”一张张活生生的面孔犹未远去,章延广从背后拔出一柄三灵军刺插在桌面,平静地说,“我就一句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今天的事,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鞠躬,抱歉,开始上班了,卡文又卡得厉害,抱歉。感谢在2020-02-22 01:08:46~2020-02-26 01:2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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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16 章

    2023年1月21日, 陕西西安, 秦鼎基地

    雪好大啊

    陶娇像头蛮牛似的冲出礼堂,立刻被暴风雪包裹住了。雪借风势,风如游龙,她飘飘忽忽不知身在何方,脚底一滑,跌倒在地。

    奇怪, 雪是温热的?她迷惑了, 试着用脸庞贴近地面,却被一只手扳住肩膀,大力架了起来。

    “陶姐姐!”有人心急火燎地喊,扯开自己外衣给她披上--出来的急, 陶娇只穿一件毛衣,整个人都凉了。

    陶娇茫然打量面前年轻人,白锦轩。“是你啊。”她笑。

    朝思暮想的女孩子安然无恙, 小白挠挠头, 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话也不会说了:“陶姐姐, 你,你还好吗?”

    陶娇用力点点头,抓紧衣襟, 这才发现他腰间别着数把短枪和匕首,口袋鼓鼓囊囊,里面衣衫质地古怪, 硬邦邦的。

    见她盯着自己瞧,小白低头看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防弹衣。你冷不冷?”

    陶娇又摇摇头,才发觉他把大衣给了自己,冻得脖子都青了,有点歉疚:“你~你别这样,会感冒的。”

    小白很有信心地挺起胸膛,“这点雪算什么?陶姐姐,你找个地方避避,好不好?”

    可不是么,这样下去会变成雪人的,陶娇踩着厚厚的积雪。礼堂是不能去了,以前和那个人的住处也不想去,于是她指指自己的新房子,招待新朋友的小楼;小白左右看看,和队友打个招呼,跟在后面。

    平时是有仆人的,今天骤逢大变,小楼半个人影也没有,大门两侧火把孤零零燃着。

    “请进~”她像个称职的主人似的打开大门,递给客人一条干毛巾,又把大衣挂在衣帽架上,摆好拖鞋。

    小白笨拙地掸净身上的雪,在地垫跺了又跺,这才小心翼翼踏进客厅:入目华丽精致,流光溢彩,像座小小城堡,正适合陶小姐这样的公主。他由衷称赞:“真好看,这个吊灯不好弄到吧?”

    她有点开心,笑容随即凝固:层层叠叠的水晶灯是那个人特意安排林远收集物资的时候搬回秦鼎的,没有通电,除了好看根本用不上;倒是他兴致来了,把蜡烛挂上去点燃,犹如星河。

    陶娇小声问:“喝茶还是咖啡?”

    小白有点局促,“都行,你看着给吧。”随后补充:“还是茶吧。”

    于是陶娇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小白能听到咕噜噜的烧水声,茶香弥漫开来。欧式沙发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草绿色,毛茸茸,摸上去非常舒服,他坐惯硬椅子,很少这么享受。

    再次出现的时候,陶娇端来热茶和点心、新鲜草莓,闻着可真香。

    行动之前,小白填饱了肚子,现在又饿了,咕噜噜叫,惹得陶娇笑个不停--她笑起来真好看,小白不敢多瞧,低头抓起什么塞进嘴里。满口奶酪香,还有葡萄干和果酱,他吃了一块又一块,含糊不清地说:“真好吃,你自己做的?”

    普通食物早都变质了。

    陶娇端起热茶递过去,看着他喝了一大口,弯着眼睛:“厨房做的。”

    小白跟着章队喝到不少好茶,杯里的茶醇香可口,却没喝过,也不好意思问。低头看看,骨瓷茶杯镶着深蓝金边,大概也是奢侈品牌。

    陶小姐过得挺好,他就放心了--以后会更好!小白攒了整整一年、满肚子话想对她说,却不知怎么开口,憋的头都疼了,好在陶娇善解人意:“小白,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很辛苦吧?”

    短短四个字给小白洗了个热水澡,灌进脖颈的冰雪、秦鼎城头红彤彤的灯笼、敌人黑压压的枪口就此化成尘埃。

    于是小白开始滔滔不绝,从接到贺志骁送出去的地图说起,到众人从资料到物质做好一切准备,只待大雪

    “我们从雪里爬过来的。”他比划着胳膊,指着茶几边缘代表雪平面,又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比划:“雪大得很,我们爬得快,一会儿就到了。我和大毛小米一组,用绳子拴着,我在前头,他俩在后头”

    陶娇用敬畏的目光望着他:“冷吧?”

    小白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冷,一点都不冷。我们穿得厚,吃了肉喝了酒,还打了”

    他说出一种药物的名字,解释着“算是兴奋剂,短期感觉不到痛苦,亢奋得很,什么都不怕,很难弄到,执行任务时上面才发下来,很少用到。”

    “对身体不好吧?”陶娇嘀咕着,小声说“以后可别弄这些了。”

    小白点头如小鸡啄米。“不弄了不弄了,就这一锤子买卖。章队说了,等把苏慕云解决了,我们就当良民,天天种地养鸡,再也不碰这些了。”

    那个人的名字令陶娇僵了僵,勉强笑着:“什么良民啊,说的你们像土匪一样。”

    小白嘿嘿笑着,继续讲述今晚的惊心动魄:“雪太大,秦鼎上面什么也看不清,加上过年,值班的人本来就少。我们一个掉队的都没有,到了城墙底下搭人梯,三两下就爬上来了,把放哨的挨个放倒~”

    在他嘴里,突破一座大型基地的防线简单的不能再简单,陶娇却明白,这次行动在章延广脑海演习过千遍万遍了。

    随后小白夸奖起她的功劳:“幸亏陶姐姐画了地图,我们才能顺利潜进城里,巡逻的和哨兵谁也没发现。我们兵分三路,冯队守在内城城门,其他人联系黎昊晨和贺志骁,我们跟着章队潜进内城”

    可不是么,她提供的图纸,陶娇凄凉地笑。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勘探礼堂,设下埋伏,布下天罗地网。节目动静很大,礼堂里的人们和防守的人都放松警惕,又赶上除夕,要等到12点放炮吃饺子才散,于是高层被一网打尽,像样的解救和反攻都组织不起来。

    小白越说越自豪,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指手划脚,开心地哈哈大笑。陶娇觉得自己也应该高兴、也应该快活才对,偏偏不知怎么,心口空荡荡的,脚心冰冷,仿佛依然站在冰天雪地。

    为什么呢?她自由了,她解脱了,再也没人能欺负她了。就像纯金铸造的笼子被融化,她终于能展开翅膀,在天空尽情翱翔,再也不用困在一方袖珍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