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延广笑了,指指门外:“两位开玩笑呢?除了苏慕云提拔起来的,底下那么多排着队的,年纪也不大,也都上过战场,有决心有能力。两位观察观察,慢慢提拔,能者居上嘛。远的不说,拉到外面找红眼病试试,也就看出来了。”

    这也是他不愿留下的原因:苏氏父子有能力有野心,经营秦鼎四年,晋升评级制度从三、四千士兵提拔起不少中层军官。他实施斩首行动,虽然一举成功,两天以来丝毫不敢松懈,始终荷枪实弹警戒,又扣押众多人质。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毕竟人少,被忠于苏氏父子的亲信反攻可棘手得很。

    牛马两人也明白,苦笑着直挠头,商量起哪位中层军官有前途来。

    还想让他把关不成?章延广敲敲桌面,“两位世伯,还有点事:我走的时候,以前跟过我父亲的人,我要带走;外城想跟着我出去的人,你们也别拦着。”

    简直瞌睡遇到枕头,牛马两人高兴的很,连连赞扬:“那是肯定的,人是活的,我们干嘛拦着?”

    内城外城的粮食都不多了,能省一个是一个,他们巴不得呢。

    章延广被他俩逗笑了,指指武器库的方向:“我的东西,我也要带走。前年9月份回来,我楼里的武器装备都没了,一会我去库里,该拿走的就直接拿走了。对了,车我也要,先来个五十辆吧。”

    这么多呐?两人有点肉疼,又得罪不起这位煞星,更惹不起猛虎部队,心想请神容易送神难,满口答应了。

    “本来应该带点粮食走,算了,你们也紧巴巴的,我就不要了。”章延广大方地说,往椅背一靠:“走的那天带点路上吃的,没问题吧?”

    大头都出去了,小东西就别计较了。

    牛马两位连连点头,“瞧你说的,这么见外。延广啊,虽然以后不在一块儿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结个战略同盟吧,隔十天半月聚一次,缺人缺东西打个招呼,发现粮食一起上,互相照应,啊?”

    章延广痛快地应了,又说:“杏石口吧,老规矩了,十天一次交易会。”

    两个老狐狸滔滔不绝的说着,提起杏石口的他思路早已飞远:第一次小白带回来的雷珊死讯令他若干夜晚辗转反复,心比石头还硬。

    老天爷保佑,那个女孩子好端端活着,就在不远的地方;几天之后,就能带他回家了。

    才几个月,石榴苑在他心里已经是家了,章延广满身轻松。

    ☆、第 120 章

    2023年1月28日, 陕西西安, 秦鼎基地

    顺着楼梯走下去,狭窄走廊足有数十米长,两侧是一扇扇简陋铁门,尽头墙壁燃着火把,把人影拉得很长。

    “这回倒省事了。”章延广评价,信步走到第一间房间, 透过门上的铁栅栏望进去: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 桌上两本杂志,屋角有个马桶。一位四十多岁、裹着棉大衣的男子席地而坐,呆呆盯着天花板。

    听到动静,犯人慢慢扭过头, 辨认着访客面目。

    孙某,秦文斌手下,参与谋杀章辟疆五十人, 因为是从犯, 被军事法庭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章队!”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绝望嘶吼:“我给你做牛做马!放我出去吧!”

    章延广不带感情的声音传进房间:“好好改造, 重新做人,日子到了就出来了。”

    跟在身后的石头和李大嘴忿忿不平:“还不知足?比蒋厨子那会强多了。”

    蒋厨子四人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囚室只有草席铺盖, 下雪气温骤降,四人手脚生满冻疮。如果晚来几天,非得出人命不可。

    同来的牛市长满口称赞:“延广还是心善, 囚犯也有基本人权嘛。”

    监牢共有四十余人,除了沾满鲜血、被处决的苏慕云、秦文斌宋文、孟岚林远诸位首犯,从犯都在这里了,刑期从无期到五年不等。

    踏出监狱,呼吸着新鲜空气的章延广放下最后一点心事,黑暗被留在脚下,前方热闹而喧嚣,空气中充满希望的味道。

    一辆辆越野车和货车停在各个院落门口,行李、物品被搬上车去,穿行不息的人们满脸笑容。

    骆驼像一只真正骆驼似的扛着两只登山包,左臂挂一个流鼻涕男孩,右腿还缒着一个梳辫子小姑娘,不停念叨:“找你奶奶去!找你妈去!”

    两个宝宝嗷嗷乱叫,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忽然之间,流鼻涕宝宝被两只有力胳膊举到半空,尖叫声划破天际:“章伯伯!”

    章延广掂掂,瓷瓷实实的胖小子,“小骆驼,知道去哪儿吗?”

    去哪儿住哪儿?小骆驼根本不关心,只知道跟着爸爸:“不知道,有肉吃就行。”

    这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

    白发苍苍的骆驼老娘接过孙子,笑呵呵塞给章延广一个密封的小坛子:“雪里蕻,家里腌的,你尝尝。”

    前面是辆货车,几个男人喊着口号,扛起桌椅往车里塞。揣着坛子的章延广愣了愣,笑着说:“放下放下,这有什么可带的?老李,别费劲了。”

    领头姓李的是章辟疆下属的下属,前年从内城护卫被贬到外城,成了普通工人。他为老领导忿忿不平,身边只有几十个兄弟,敌不过苏慕云势众,只能忍气吞声活下来。年底黎昊晨偷偷找过去,他们激动极了,除夕当天跟着杀进内城,追随章延广身边,再也不离开了。

    姓李的憨厚地挠挠头,“用惯了,留下可惜。”

    李大嘴挥着胳膊,嗓门大得很:“别白费劲了,石榴苑拿下一座家居城,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堆满半栋楼,去了随便挑--赶紧扔了吧。”

    他们欢呼起来,七手八脚把桌子抬下去。

    章延广欣慰地笑,胳膊一伸,抓住一位路过的少年肩膀:“小原子,干嘛去?”

    刘苍原忙得很,忙着忽悠胖子老李一起走。可惜后者熟归熟,胆子却小,再加上外城人员变动,他升了一级,算是小组长了,做生不如做熟,更不愿前往陌生地方。

    于是刘苍原有点失望,一早就去和老李告别,约好开春来石榴苑玩,现在才回内城。“我搬东西去。”他亲热地站在石头和李大嘴中间,这两人都算他的师傅呢。“都收拾好了。”

    章延广四处望望,“你珊姐呢?”

    “去墓地了。”刘苍原指指西方角落,“和棠棠一起。”

    雷珊正和故友告别。

    陶陶~我们要走了~本来说好,我们一起去石榴苑,一起种菜一起养花一起织毛衣,你教我画画,我教你狩猎,高兴了唱唱歌,跳跳舞~

    雷珊吸吸鼻子,在那座小别墅度过的快乐时光依稀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