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志骁回来了,把餐盘放在方棠面前,让她吃新出锅的热菜,自己吃先前那份动过的。近半年来,他不再沉默寡言,不再缩在壳里,雷珊经常看到他在练武场和别人切磋,以前那位豪爽义气、一言九鼎的锅炉厂厂长又回来了。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雷珊托着下巴感叹。

    几个小时之后,牵着汉堡去东边“蓬莱”岗哨找黎昊晨的时候,她忍不住感慨,棠棠总算熬出头啦!

    黎昊晨嗯嗯应着,从衣袋取出一张纸递过来,打开看时,什么思淼思齐一大堆,“哪个好?”

    谭敏月份很大了,已从家中搬进病房,几位医生轮班候着,诗诗紧张得睡不着觉,只好跟着娜娜住。

    雷珊琢磨半天,不满地说:“怎么都是男孩名字?万一是个女儿呢?”

    黎昊晨用“这孩子真傻”的目光望着她:“你忘了,高人给我算过命,俩儿子俩女儿,诗诗一女孩,肯定男孩几率大。”

    迷信的家伙,雷珊随便指一个,反正他也未必挑中。

    黎昊晨认真地看,头也不抬地说:“王小册,你是不是要走?”

    雷珊轻松地拎起他手边长刀比划,“对啊,天暖和了就走。黎日日,老胡这边人手足够,不用你陪,也不带你去,好好在家当爹,嗯?”

    黎昊晨左右张望。和他同岗的史萧然见雷珊来了,早早回去哄五个月大的女儿,说好晚些再来,于是视野里空荡荡的。“王小册,你又梦见那个通灵女人了吗?”他带点不安。

    这是个好借口。

    雷珊郑重点头,伸个懒腰:“这是最后一次,从广州回来就ok了,万事大吉,尘埃落定,哪里都不用去了。”

    “一来一回几千里地。”黎昊晨嘟囔着,明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很有点沮丧;可让他丢下刚出生的孩子和谭敏母女奔波千里,不知归期,他也实在说不出口。“这t叫什么事啊。”

    这家伙一点没变,雷珊感激地捶他肩膀。“安啦,黎日日~等我回来,你儿子都会满地跑了,我给他当干妈。?”

    黎昊晨笑,忽出奇想:“王小册,姓章的没毛病吧?”

    咦?雷珊瞪他一眼,凶巴巴地扬下巴:“什么意思?”

    “你也生一个吧。”黎昊晨嘿嘿笑,摸摸她头顶,像少年时那样。“我俩儿子俩女儿,不管你生什么都能配得上,咱俩当亲家。”

    与此同时,章延广也在谈论明年安排。

    近八十位猛虎战士被分成三班,担负起守卫石榴苑的重担,和罗文睿另外安排下去的巡逻岗哨同时进行,算是双保险。

    成员越来越多,食堂多开辟一处,用餐时间也大大延长。今天平安夜,雷珊和一群女人孩子庆祝玩耍,晚上才回家,他赶晚餐末班车,还带了瓶酒。

    “明年开春就走。”馒头夹红烧肉下肚,他才顾得上开口,“谁跟我走一趟?”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提起广州之旅,在场的人都很淡定,董亮早就考虑过,率先响应:“我去吧,让老冯看家,养崽子。”

    “老冯”咯吱咯吱嚼虎皮青椒。他和苹果脸十一结婚,效率很高,月中公布喜讯,要当爸爸了。“我倒是想去,问题是”

    李大嘴抢着说:“问题你丈母娘不答应。”石头几个嘻嘻哈哈,“队长,看看这掉链子的,还是我们靠得住吧?”

    冯嘉师比妻子年长将近十岁,对岳父岳母恭恭敬敬,被人家吃得死死的,继续唉声叹气。

    章延广有点羡慕:冯嘉师生日和他只差三天,坐在斜对面的卢玮也快当父亲了。

    “你就待着吧。”他挑着水煮鱼的刺,也不嫌辣,把馒头掰碎泡进去,“董亮跟我走,石头和李大嘴,何仙姑吕洞宾已经说定了。顺利的话,年底就回来了。”

    他点出来的都是勇将,其他人踊跃报名,坐在远处的小白默默举起胳膊。加上不在场的,粗粗一数五十人,怎么算都够用了。

    “兄弟们。”章延广放下筷子,拎起酒瓶给每人倒些,举起自己面前的:“这回不是任务,是私事,千里迢迢山高水远的,说实在话,我心里也没底,两眼一抹黑,只能边走边探。我欠兄弟们的,这辈子也还不清,旁的不提,都在酒里了。”

    几杯酒下肚,大家吃吃喝喝,商量着趁没下雪出去狩猎,快过年了,带些稀奇古怪的年货回来也是好的。

    踢踢踏踏脚步声响,一群孩子冲进厨房,喊着“饿了”。马大厨脾气最好,明明小祖宗们都吃过饭,依然从厨房端出蒸红薯、糖三角之类,还有虎皮蛋酱萝卜:“吃去吧,别噎着。”

    于是孩子们围住一张桌子,七嘴八舌嚷着通宵玩耍--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平安夜呀!

    章延广收回目光,盯着面前酒杯。

    以前不觉得,闲下来才发觉,自己慢慢老了,孩子们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头。如今投奔石榴苑的新人多了,定期组织联谊会,战士们不少脱了单,集体婚礼也提上日程。

    等从广州回来,非得三年抱俩!一个姓章,一个姓胡,再生一个留给雷珊,他恶狠狠决定。

    ☆、第 129 章

    2024年3月15日, 湖北襄阳, 石榴苑

    长亭外,古道边,春风拂面,芳草碧连天。

    “我走啦~”雷珊和同伴们依次拥抱,最后轮到钱天骄,捶捶这位前世旧友肩膀:“老钱, 我找陈楠楠去了。”

    钱天骄月初才到石榴苑, 携妻带子住进四居室,心情一片大好。听说雷珊要出远门,他惋惜地赶来送行,有点莫名其妙:“陈楠楠?谁啊?”

    七年之前的朋友啦!雷珊笑而不语。

    这年头没网络没电话, 从襄阳到广州数千公里,归期遥遥无期。

    黎昊晨把吱哇乱叫的胖儿子抱给谭敏,唉声叹气地拍她脑袋;肚腹隆起像只企鹅的方棠连哭几天, 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诗诗娜娜也抹眼泪,汉堡拼命挣扎, 拽着袁心玥不停往前--她也要当妈妈了,没法抱它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雷珊硬着心肠挥挥手, 头也不回地登上路边的吉普车。

    “走了!”副驾上的章延广伸出胳膊,车子发动了。

    厚重铁门朝左右开启,两侧围墙的哨兵都吹口哨拍巴掌, 替远征军送行。

    望着头尾相连驶出铁门的九辆军车和一辆卡车,白发苍苍的年博士倒背着手,喃喃说:“这孩子,天生的劳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