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一个人?”贺志骁呼噜噜喝着热粥,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不往外跑?”

    于是方棠把赤炎出现之后的事情告诉他,强调失踪的外婆,也坦诚自己不敢出门,随后连珠炮似的询问外面的事,包括他是谁?哪里来的?外面还有活人嘛?

    问题一一得到解答。

    末了贺志骁抹抹嘴,把碗一放:“明早我出城,你走不走?”

    被锅炉厂、无穷无尽的丧尸大军和幸存的人们弄得应接不暇的方棠愣了愣,立刻意识到,眼前恐怕是自己唯一离开的的机会,可是~

    她摇摇头,“外婆还没回来。”

    贺志骁笑笑,随即严肃面孔。“方棠,你心里明白,你外婆要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你留下来毫无意义。”

    方棠沉默。她不是傻瓜,也不是小学生,心中微薄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美丽而脆弱。

    贺志骁盯着她,“第二,家里存粮还多吗?”

    方棠沮丧地摇摇头:尽管省了又省,粮食确实不多了,冬天也种不了蔬菜。

    贺志骁了然,继续说:“你运气不错,郊区地广人稀,没什么红眼病,天又冷,没闹病,等到天暖和了,城里非闹瘟疫不可,想走也走不了了。”

    方棠听得很认真,想提问题,却小心翼翼地没有打断他。

    “行了,跟我走吧。”贺志骁果断地下结论,没给她什么借口。“明早我先走,你把该带的收拾收拾,准备一身方便的衣裳,等我回来”

    他要抛下她离开?

    没尝过蜜糖的滋味,就不会贪心;如今明明给她一块糖,偏要硬生生抢走--与世隔绝的第六个月,方棠第一次从心底感到恐慌。

    “别,不行,贺志骁,骁哥,你~”她慌乱地喊他的名字,身体前倾,双手紧张地扭在一起:“你去哪里?能不能不走?你不是说~带上我,行不行?”

    别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一墙之隔便是那些行尸走肉啊!

    贺志骁皱眉,指指外面,又在自己身上划拉几下,代表那些血肉内脏:“方棠,你没受过训练,走不了无间道,出去就是送死。”

    无间道?对方指的显然不是那部经典港片,方棠认真听着。

    “活人是活人,丧尸是死人,活人和死人之间是无间道:像我这样扮成丧尸潜进城市,弄油弄武器弄资源,再原路返回去,就叫无间道。”贺志骁简单明了地说,有点像好脾气的小学老师:“看着简单,对心理素质和胆量要求很高,稍微弄出点动静就被丧尸啃了。这么说吧,襄阳周边四大基地,能走无间道的只有10,女人更少,只有雷珊一个。”

    那是方棠第一次听到雷珊的名字。

    “这里往西出城,我们开来的车停在五公里外。”贺志骁笑笑,用“还是算了吧”的目光注视她:“像我一样行走五公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能你走几步就吓哭了,腿软了,走不动了,当场就会被丧尸发觉,谁也救不了你。”

    方棠大脑急速运转,五个月以来她无数次设想过逃离的方法。“骁哥,如果你先走,等你回来救我的时候,能把路上的丧尸都引开或者杀死吗?然后开辆车进来?”

    贺志骁耸耸肩,摊开手掌:“想什么呢?哪儿有那么多子弹?丧尸这玩意越聚越多,跑得比兔子还快,为你一个,又不可能把所有兄弟都叫过来,何况进来也没用。”

    出了危险算谁的?方棠涨红脸颊,自己只是个陌生人而已,举手之劳ok,雪中送炭就免了吧。

    他很坦率,方棠倒冷静多了,壮着胆子:“我~我可不可以试试?”

    贺志骁并不赞成,往沙发背一靠:“那就是拿命赌了,我无所谓,你随意。”

    被丧尸活活吃掉么?

    方棠拍打自己脸颊,深深呼吸,尽量说的有条不紊:“骁哥,我~你别见怪,我是这么想的。虽然这几个月我没出门,可一直在二楼,红眼病的规律和习惯也看出来一点。它们只攻击活人,如果像你一样不出声不做剧烈运动,再弄上点血什么的,它们是发现不了我的。”

    “即使你给我一些时间,下周再回来,也得我自己走出去,对吧?那还不如趁热打铁。”她坦诚地望着对方,学着他摊开手掌:“可不可以请你等我一、两天,让我试一试,如果行,我就跟你走,如果~如果不行,就算了。”

    女孩子黑黝黝的大眼睛带着恳求,睫毛颤动如蝴蝶翅膀,令贺志骁说不出“不”字。他抬起左腕看手表,说:“今天是19号,22号一早我就走。”

    接下来的话题就轻松多了。

    贺志骁问,她乖乖答,什么学校啊实习啊之类拣轻松话题,聊得熟了,方棠也敢问他几句。

    听起来贺志骁家境富裕,毕业就开起自己的公司,折腾十几年下来,大老板谈不上,手下几百号员工无不叫一声“骁哥”;如今自立山头,当起锅炉厂厂长,千八百人依然称他“骁哥”

    “骁哥。”方棠佩服地指指墙头,“你是不是练过?”

    贺志骁哈哈大笑,胸膛不住震动,咔嚓咔嚓掰动手指:“练过几天,练着玩的。”

    那晚方棠睡得很不好。

    楼下多了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她在二楼卧室辗转反侧,后悔自己太莽撞:万一他是坏人就糟了。

    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啊啊~人家又没在脑门贴着字。方棠觉得自己很蠢,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上去:楼下静悄悄,半点动静也没有。

    她轻手轻脚端起椅子,走回去摆在门边,又放上个花瓶;这样的话,夜里真有意外,她就能及时醒过来。

    做完这些她踏实些了,回到床边很快睡沉了,还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贺志骁不知怎么眼睛红了,闯进来咬住她脖颈,咕嘟嘟喝她的血。

    第二天清晨,贺志骁神清气爽,显然休息的很好,从容打量套上连帽羽绒服的方棠:“墨镜有没有?戴上,口罩也戴上。把无间道的原则给我讲讲。”

    方棠早背的滚瓜烂熟,把什么“不说话不乱动丧尸就发现不了”之类背诵一遍,贺志骁点点头,让她等在院中。

    吱呀一声,时隔五个多月,厚厚院门第一次开启了,方棠下意识退后两步。没用多久,贺志骁就拖着一只脖子歪在一边的丧尸回来,反身关好铁门。

    他把丧尸拖在墙边,拔出短刀回身看看,朝她挥动手掌,意思“躲远点。”于是方棠背转身去,捂住眼睛。

    身后传来利刃划破□□的声音,血腥味慢慢弥散。

    直到贺志骁在背后叫她的名字,方棠依然闭着眼睛,循声走过去。

    “准备好了吗?”他话语轻松,和昨晚闲聊没什么不同。

    方棠攥紧拳头,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