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真是受不了盛愿这种说话的方式,不鸣则已,一鸣就要“地崩山摧心脏死,然后楚徊盛愿相勾连”……

    盛愿一直想给他弹一首曲子听,不过以前都没有合适的机会,行动也受限制,今天算是终于得偿所愿。

    他起身说:“你喜欢就好,我们回去吧。”

    楚徊听了一时没回过神——他以为盛愿怎么也会顺路再表个白什么的,怎么就这么无事发生地回去了?

    都不争取一下关系进一步发展的吗?

    盛愿看到楚徊在原地不动,有些疑惑地叫了一声:“楚徊?”

    楚徊目光复杂地望了他半晌,然后跟他一起并肩出了琴房。

    楚徊以前从来没谈过恋爱,但是也知道追人怎么说也不应该是这个流程,他这个被追的没有什么表示就算了,盛愿怎么也一点都不主动?

    回到车上,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这个不明不白的状态……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盛愿思考许久,才格外认真地说:“……可能是因为知道,或许你也喜欢我吧。”

    听了这话,楚徊不知道被什么迷惑了心智,感觉前路漫漫都不重要了,低声说:“去掉‘或许’才是正确答案。”

    盛愿知道楚徊对他肯定是不一样的,盛愿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对楚徊的了解比他自己都深,这种独一无二的好感和特权让他有恃无恐,他知道点破这层感情,楚徊就会主动走到他身边来。

    总有一天。

    不过这一天比盛愿想象地早到许多,以至于他愣了几秒钟,才猛地转过头:“你刚刚说……”

    楚徊不是矫揉造作的人,喜欢就是喜欢了,没什么不可以承认的,于是大大方方地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一个人,但是你在我心里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我就是喜欢你了。”

    大概是很喜欢吧,楚徊至今都记得三年前在gen初见,盛愿抬起眼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惊鸿一瞥”也不过如此了。

    而这三年的时间,盛愿早就变成了不喜形于色的“小大人”,有一种跟他年纪不符的风度与成熟,请求般的询问:“我可以拉着你的手吗?”

    楚徊破天荒地耳红了一下,一边吐槽一边把左手搭在盛愿的腿上:“男人的手有什么好拉的。”

    盛愿单手扣住他的五指,轻轻摩挲了许久,然后才收回手去开车。

    楚徊这时候已经靠在安全带上睡着了。

    左手一路都搭在盛愿的腿上。

    .

    两人的关系就算是确定下来了,不过平时相处上跟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顶多从形影不离变成如胶似漆。

    他们都不是什么“浓情蜜意”的人,肉麻的话也不多说,尤其楚徊“直男”的跟棒槌一样,盛愿多看他两眼都觉得浑身不对劲——还是以日常生活为主。

    但是盛愿的生活有了点变化,在gen里他遇见了一个同龄人,也是被坏人强行抓来干活的男生,跟他一边大,都是十九岁,这个人的性格谈吐跟林停都很像,就连五官都有一丝他的好友的影子,所以盛愿平时格外照顾他。

    回头盛愿跟楚徊说起这件事,楚徊一开始没往心里去,但是后来发现盛愿好像确实挺在意那个小男生的,就特意留心调查了他一段时间。

    那个男生叫溪延,楚徊对溪延动手的时候,恰好被盛愿撞见了。

    楚徊解决了这个来者不善的“男生”,一抬头就看到盛愿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

    楚徊一向是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也从来不屑于跟谁解释什么,但是……盛愿一直是他世界里的例外,他不想让盛愿误会什么。

    他第一次有了“不想让他误会我”的想法,下意识把沾了血的手往背后藏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愿意听我跟你解释吗?”

    盛愿抿起唇角沉默地走过去,握住了楚徊的手,慢慢地用素白的衣袖擦干了他手上的血迹。

    他沉静地望着楚徊:“我知道的。”

    盛愿不会知道溪延其实是西利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是,不管他做出什么举动,盛愿都愿意相信他。

    楚徊心头顿时五感交杂,低声解释:“我调查过了,这个溪延是西利派来监视你、打听我的消息的人,我不能让他留在你身边。”

    盛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反应冷淡地点了点头,镇静道:“怪不得,当时他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非常巧合。”

    楚徊以为盛愿怎么也会难过一段时间,没想到他是这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反应。

    楚徊蓦然发现盛愿不知何时已经变了,不是他记忆里那个脆弱又明烈的少年,不会像以前那样在他面前大喜大悲……甚至跟他差不多高了。

    这种变化让楚徊感到心疼,他轻声嚅嗫道:“盛愿,我……”

    他希望盛愿能跟其他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阳光灿烂,去天高海阔的地方自由闯荡,有一群可以放肆欢笑的朋友,纵情挥霍青春大好的时光。

    而不是陪他困在这一隅之地,有家不能回,变得深沉而内敛,强行快速成长。

    有时候楚徊简直都要忘了,盛愿其实还是个不到十九岁的少年。

    楚徊想:是我拖累了他的脚步吗?

    盛愿好像会读心似的,拉着楚徊的手带他离开这里,对他说:“我的家人可以彼此陪伴,但是我只有你了。”

    楚徊的心脏变得滚烫。

    当天晚上,他们并在一起躺在床上,盛愿问:“你跟西利都是gen的人,他为什么要派人监视你?”

    楚徊别有深意地轻笑:“因为他觉得我居心叵测。”

    楚徊伸手把盛愿圈到了怀里,把从不离身的蓝色戒指戴到了他的手指上,贴在他耳侧道:“小男朋友,我跟你说个秘密……”

    盛愿听了楚徊的话,不由感到连环震惊。

    他想到楚徊留在gen或许是有什么计划,但是没料到他的野心居然如此庞大——只要楚徊的计划成功,就能从源头上切断人造腺体的供应,gen的研究部门不能再制造出人造腺体,就不会再有实验受害者出现。

    “那份关于人造腺体的机密文档一共分abc三个区存档,现在我对a区的破译进行了一半——我在gen也不过五年而已,时间还远远不够,我只能继续以行动组长的身份留在这里,”楚徊毫无保留地、毫不顾忌地解释说:“源文件只有一份,不可复制,一经破坏无法复原,编写的人也已经死了,只要我能破译三个区域的防护系统,毁了这份罪恶的文件,gen就彻底不复存在。”

    不过这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需要许许多多的五年。

    盛愿问:“你为什么要对付gen?”

    楚徊的神色暗淡下去,缓缓低声道:“我父母都是三级腺体携带者,非常优秀的alpha和omega,他们都是死于gen的受害者。”

    盛愿心头一震,这是他第一次听楚徊提及他的家人。

    没有人生来就全副武装,一个人的灵魂要经历多少创伤,才能变成无坚不摧的模样?

    他在最绝望的时候,有楚徊陪在他的身边,可少年时失去双亲的楚徊呢?有人这样陪伴着他长大吗?

    那么多孤单无助的夜里,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吗?

    盛愿感到巨大的失落,耸眉道:“对不起,如果能跟你一起长大就好了。”

    如果那时候就能在你身边就好了。

    听了这句话,楚徊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忍俊不禁地说:“你那时候才七岁呢,断奶了吗,别闹了…哈哈哈哈哈……”

    盛愿:“………”

    他无奈地说:“楚徊。”

    “所以摧毁gen一直是我的愿望,”楚徊不笑了,微微凑近盛愿,温声对他说:“我这一辈子可能只剩下两件事了,一件事是为我父母报仇,另一件事是每天多爱你一点。”

    盛愿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过了一会儿。

    “楚徊。”

    楚徊懒洋洋“嗯”了一声。

    “……我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盛愿在楚徊身上四处嗅了嗅,确认般点了点头:“很浓的味道。”

    盛愿真的开始分化了,因为楚徊也闻到了他的信息素,空气中萦绕着一股非常好闻又浅淡的香气,但是楚徊从里到外都震惊了,以至于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你怎么是个alpha?!”

    一张双人床上,两只同型号的alpha对视无言。

    许久盛愿睁着一双乌亮的眼,出声小声道:“alpha怎么了吗?”

    楚徊瞪着眼看他——盛愿还在继续分化,alpha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肤色也越来越粉,乌黑睫毛那么老长,bulingbuling地盯着他看,整个人好看的发光。

    楚徊顿时感觉他对盛愿的喜欢绝对是可以跨越性别的,当口胡诌道:“没什么!alpha很好!”

    盛愿感觉越来越热了,第一次分化的过程让他感到十分茫然,尤其心上人还在他的身边,盛愿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楚徊的腰,小声说:“哥哥,我好难受。”

    楚徊反扣住他的手,低声询问:“你想打抑制剂,还是我帮你?”

    盛愿这个纯情boy听不明白楚徊在说什么,只是深深皱起眉,感觉楚徊身上有一股危险又迷人的味道,让他一边抗拒、一边忍不住靠近。

    两个顶尖三级alpha的信息素轰然对撞,简直撞出了一股子硝烟弥漫的火|药味,然后又“握手言和”似的,丝丝缕缕地勾缠到了一起,亲近地能酥软到骨子里。

    楚徊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新手上路,总是要有老司机陪驾的。

    ——同时他又升起一阵后知后觉的心惊肉跳。

    幸好盛愿是十九岁才开始分化,否则他刚进gen就分化成alpha,楚徊真的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保下他。

    楚徊没有一点骗小孩的负罪感,用三天的时间胡说八道,跟盛愿解释了什么是“ao”之间的信息素吸引和“aa”才是灵魂真爱——最终成功给盛愿灌输了“aa即正义”的非主流思想,把他忽悠的五迷三道,说什么信什么。

    盛愿不知道什么毛病,腼腆地像小姑娘,好像易感期被楚徊从头到脚非礼了似的,那一阵看到楚徊就脸红,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楚徊简直莫名其妙,好不容易逮住他:“过来,跟你科普一下,alpha的易感期一般是三个月一次,你不能总是这么躲着我。”

    盛愿说:“那你呢?”

    楚徊理所当然地说:“我打抑制剂。”

    盛愿看着他漂亮秀丽的眉目,忍不住凑上去在楚徊的唇角亲了一下。

    楚徊挑挑眉——在他的印象里这还是盛愿第一次主动跟他接吻,盛愿一向是“行动上的矮子”,也并不贪心,好像只要能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就好了。

    “你在gen的时候要把信息素完全收起来,暂时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是alpha,知道吗?”

    这时候盛愿已经快二十岁了,四年的时间他的身高抽长了许多,看楚徊不需要再仰视着抬头。

    盛愿想:总有一天我会变得像你一样强大,然后换我来保护你——

    .

    盛愿想跟楚徊一起出任务,以前他也会跟着楚徊,但那只是为数不多的几次,楚徊还一直不让他动手。

    四年来一直是楚徊在保护他,现在他也想为楚徊做点什么。

    但是楚徊并不愿意,他希望盛愿永远是初见时的少年模样,让他看一眼就觉得向往、由衷欣赏。

    楚徊顶不住盛愿的再三要求,揉了揉眉心,近乎有些疲惫地说:“盛愿,我不想你手上沾上那些不干净的血,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我不在乎,”盛愿轻声说:“楚徊,你所有的心愿,我都想跟你一起完成。”

    你的血海深仇,我愿意为你背负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