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名字是“弟弟”,看来就是周晟刚才说的那个人了。随便看别人的手机是不对的,但是顾迟一不小心,被那张设置的头像吸引了目光。

    看起来是胡乱拍下的正面,被拍的人还有点不愿意,一只手想挡住镜头,另一只手遮了眼睛。但即使是这样,依然可以看出不俗的相貌。

    以及年龄,看起来起码十六七岁了,如果真有什么病需要矫正,那也已经有些晚了。

    人总是不太公平的,就连同情心这种东西,也会选择区别对待。看到这般模样,就会有一种怜惜涌上心头,会让顾迟想:这么漂亮的小孩,如果真有什么病,那也太可惜了。

    “我在外面,”周晟在接电话,“这时候你怎么不在学校?”

    那边不知道是给予了什么回答,让周晟的语气变得无奈:“可是如果你的高中读不完,你就会变成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半文盲。”

    他这样的指责很显然没有生效,因为马上就告饶:“好好好,我搞错半文盲的定义了。”

    他又安抚了几句,挂了电话,试图用食指抚平皱起来的眉头:“下学期就高三了,他们学校不准备放暑假,继续上课,他跟老师吵起来,还自己跑回去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劝回去,”周晟故意这么说着,车已经缓缓停下来,“你是不是到了?快下车吧。”

    顾迟下了车,他又想想,对周晟说:“周总,可以等我期末考结束吗?”

    回去跟室友说了这事,室友很迷茫地问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顾迟反问,“忘了给你抄笔记?”

    “钱啊!”室友痛心疾首,“怎么人家连钱都没说给多少,你就上套了啊。那这样吧,我有个表妹也需要补习,麻烦你每天晚上去给她上课,我一定会给你报销两块钱公交车费。”

    “我也不会一直去的。”顾迟说,“就是去看看他弟弟到底什么情况。”

    也顺便看一看,那双被挡住的眼睛是什么样子。不过顾迟觉得自己不要抱太大希望,如果不那么好看,也是该一视同仁的。

    “我靠,”顾迟拍了拍脑袋,“你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我好像还真有事情忘了问。”

    他居然忘了问问周晟,他那个弟弟到底叫什么名字。

    周晟并没有给顾迟留下联系方式,让助理记下来了顾迟的手机号,跟顾迟说了句祝他考试顺利,就让司机开车走了。搞得顾迟现在想问,都找不到人。

    “他说不定就是忽悠你呢,跟你说了周家是独子,哪有什么弟弟。”室友说,“你还记得你一到学校就被骗了五十块钱吗?有人跑来推销什么大一要用的东西,我们这一排寝室,就你买了,回头还发现是坏的根本用不了。”

    “一年了,你怎么还拿这个事来说,”顾迟斜了室友一眼,“有这闲工夫,去看你的八卦吧,还能发挥你唯一的作用。”

    也不知道室友是当了真还是闲得蛋疼,过了一会儿,居然真的来跟顾迟说:“我刚去问了我表姐,她以前在正信集团的一个公司当过行政。她说老周总的确只有一个儿子,不过一直传说他有个私生女,一直没认回来。”

    靠,怎么从内到外,关于性别的问题全都传得这么不对。

    顾迟不禁开始怀疑,这名未曾谋面的高三学生,怕不是为了认祖归宗去做了变性手术,才会精神变得有点不正常。

    如果这样的话,可不是他能涉猎的领域了。

    等等,未成年人可以做手术吗?

    第11章

    “周晚月?”顾迟还是有些惊讶,顺手拿了支笔,把他想象的名字写下来,心想,难怪会被人误会。

    “周挽越,挽天河的挽,越关山的越,”助理在电话说,“他妈妈是个华裔,只知道从古诗词里瞎翻,也没想过这名字不适合男孩。”

    顾迟把刚才写错的名字划掉,又重写了一次,把地址也记下来,问:“那我这周末早上九点去,对吗?”

    他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把车票退了,和父母也说了学校这边有点事,要晚几天才能回来。至于晚几天,他不太知道,也没有再重买新的车票。隐隐约约的一种预感让顾迟觉得,他这次可能没有那么快能回去。

    “十点吧。”助理说,“或者十一点。”

    顾迟想,再晚一点,都能吃上午饭了。

    助理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其实你去太早也没意思,他大概也不会听你给他补习的。”

    顾迟觉得有些尴尬,想结束话题,可助理又继续说:“或者你也可以不去。跟你说句实话吧,周先生就是受不了他了,才想去找个看得住他的人。”

    这话就说得有些刻薄了,还带着那么一点不屑,助理说:“不然你以为他那么有时间跑去一个智残学校吗,他本来是想找个有经验的看护老师的,结果遇到了你。他突然就觉得,可能找个冤大头也不错。”

    靠,还真被室友说中了,顾迟在心里骂了一句,又很想揍这个助理。就算真的是这样,也没有必要非说给当事人听吧?还好意思说弟弟不听话,这个哥哥也好不到哪儿去。

    “周先生让你说的吗?”顾迟不想再磨叽,直接就问了。

    助理果然犹豫了一下,说:“他只是想再给你打个预防针。”

    顾迟觉得周晟实在是有点过于绕弯子,他不喜欢这种被耍的感觉:“这样真的其实……挺无聊的。我也没有在跟谁谈生意,不要这么博弈,你说是吧?”

    “不是生意吗?”助理却这么反问,“但我正准备给你打钱。”

    如果是几年后的顾迟,他立马就分享他的银行卡号过去了,但是大一的学生里还会有像顾迟这种人,还抱有一些过于无知的想法,比如自己不怎么缺钱,也不是为了钱,再过几年他会选择核爆掉自己这个脑子,但人总要有这种阶段的。

    助理这次好像变得真有些惊讶,确定顾迟不要酬劳以后,变成了真心实意地劝顾迟别去了,分享的是他身为社畜的经验:“他弟弟真不是什么你需要去做慈善的对象,没钱你图什么。周总想找个滥用好心的人来帮他弟弟,但事实上人家再怎么都比我们这种普通人好过一万倍。”

    “我要真收钱,那才是绑定了,”顾迟说,“你们到现在只告诉我一个名字,我也要去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这个帮助他的能力。”

    “可能等你回来,就发现自己需要帮助了。”助理这么说,“看来周总还真是遇到了个好心的学生。”

    顾迟觉得奇怪,这恐吓威胁的节奏,他都要以为对方是个暴力反社会杀人狂,应该穿上防弹衣去了。所以当他真的准时走进周家的住宅时,实在有些懵圈。

    餐厅里的少年还没注意到来了人,正在拿着手机进行视频对话:“他们这里的饭菜太难吃了,我早餐想要一个欧姆蛋都没有,就给煎了个荷包蛋,还煎得不好。”

    “给你做饭就不错了,”手机那头的女士在说,“你想想,你妈是小三,你又是个私生子,给你做得难吃点不是很正常吗?”

    顾迟还没明白这是哪位说话如此直接,就听到这小孩说:“小三也不能浪费食物啊。”

    “那你往好处想,”那位女士说,“可能她们不是故意的,而是真的做菜很难吃。”

    这话实在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显然面前的人被说服了:“那我会监督她们做好的,晚安。”

    “以后不要晚安了,”女士说,“你考虑一下时差好不好,大晚上你妈还要看你直播吃早饭,哪怕是煎糊的荷包蛋也会饿的。”

    少年说了妈妈再见以后,顾迟又怔了怔,才意识到那句“你妈”不是骂人的语气词,而是在陈述事实,看来助理所言非虚,果然是中文不太好。

    尽管已经基本确认,顾迟还是保险起见,问了一句:“你好,你是周挽越吗?”

    那在照片中被刚好遮住的眉眼,居然是五官里最好看的地方。眉飞入鬓,配上一双冷冷望向他的眼睛,完全与周晟那温和的气质相悖,怎么也想不到是一对兄弟。

    周挽越把叉子放下:“嗯,我是。你吃早饭了吗?”

    顾迟不由有些感动,还知道关心他吃饭了没,看起来真的挺和善的。他以前上中学的时候,为了早上多背几分钟的书,就养成了不吃早饭的习惯,到现在也没改过来:“没吃,不用……”

    “那你还是别吃了。”周挽越说,“怕你被毒死。”

    看顾迟没有回答,他皱了皱眉,又补充道:“这是一个笑话。”

    周家的佣人们并没有在厅内,也幸好没在,不然顾迟总担心面前的人真的会被毒死。

    还是咎由自取。

    第12章

    周挽越有一个自己的书房,并不大,似乎是临时改出来的,只放了一张书桌和搭出来的书柜,说实话,看着有些寒酸,但他好像并没有很在意。

    他问顾迟:“你哪科比较好?”

    顾迟觉得说自己哪科都不错这种话有些不要脸,反过来问:“你哪科比较薄弱?”

    周挽越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难为他:“我觉得我成绩挺好的,每科都能及格。”

    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顾迟估算了一下,觉得如果周挽越的分数就是刚及格,那可能连个好点的二本都上不了。他索性自己站起来,翻了翻放在籍:“这些辅导书你怎么都没做?”

    “他们天天发卷子让做题,”周挽越说,“我都没时间吃饭了。”

    他给顾迟递了一罐饼干:“早饭。”

    顾迟算是发现了,周挽越跟他接触的这半个小时,唯一的主题就是吃。

    周挽越看他不接,又皱起眉来了:“吃早饭。”

    顾迟有些抗拒,他早就是个成年人了,没有被人看着按顿吃饭的喜好,尤其是面前这个比他小的男孩这种语气,命令似的。

    也许并没有小太多,可是对大一的顾迟来说,从分秒必争、毫无自由可言的高三脱身,一瞬间变成自主支配时间与金钱的成年人,就总会有自己已经长大了很多的错觉。面对高三的学生,都会觉得自己已经是学长了,应该有威严一点了。

    “真的不用了,”顾迟又拒绝道,“我不吃。”

    周挽越的动作停了下来,又静默了几秒,跑出去又回来,带了一盒牛奶。

    “这里很穷乡僻壤,”周挽越说,“你不能要求再多了。”

    顾迟一时都不知道反驳他哪句,比如他没有要求什么,这里是别墅区也不是穷乡僻壤,还有正在讨论你的学习成绩呢,你怎么还在执着于吃早饭。

    因为要说的话太多,顾迟索性把饼干撕开了,低头咀嚼起来。

    周挽越总算满意了,坐在对面看着顾迟:“本来我哥要找个人给我补习,我不太同意的。他还说你的学校很好,是综合排名前三,我说排名第三的学校有起码七八所呢,他好像就不高兴了。但我后来想想,你们学校的食堂好像很有名。”

    他撑起手臂,靠近还在被迫吃早饭的顾迟:“你带饭卡了吗?”

    顾迟被呛到了。

    周挽越很无辜,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合情合理,他都请了顾迟吃早饭了,顾迟也应该回请他一顿,这叫一报还一报。

    “你可以找我哥报销的。”周挽越说,“我很凄惨,他们不给我钱,怕我跑了。其实我就想到外面加个餐都没钱,佣人做饭还难吃,我哥也不回来。”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顾迟想多问几句,又觉得似乎不太好。周挽越这个私生子在周家的待遇,也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干预的。

    他是怎么来这里的?他以前在哪里生活?为什么突然把他认回来?为什么又怕他跑?问题实在很多,但顾迟又解决不了。再说看周挽越这个样子,整个屋子里都没找出比他高的佣人来,想虐待他也是有点难度的。

    “现在有点来不及了,”顾迟说,“我的学校在另一边,等坐车过去,食堂的午饭都卖完了。”

    他想,或许该给周挽越一点奖励机制:“你今天陪我一起做题行吗?如果我们做题做得顺利的话,就有时间去吃我学校食堂的晚饭了,还更丰盛。”

    顾迟在特殊学校里的时候,有时候就会对小孩这么说话。等小孩完成任务的时候,再给他们几句夸奖,谢谢他们帮忙,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他们本该做的事情。

    但周挽越明显不太一样,他说:“好啊,先把你饭卡给我。”

    “你看什么?”他还问顾迟,“我当然要留个东西押着了,万一你反悔,那我岂不是白帮助你了?”

    顾迟就这么被忽悠着交出了饭卡,周挽越接过顾迟的饭卡后,他才把椅子拉过来坐下,顺便把课本也放到顾迟面前:“好了,现在你有哪里不懂,需要我帮助你的?”

    顾迟:“……”

    第13章

    吃午饭的时候,顾迟才又思考,周挽越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阿姨的厨艺虽然没有特别好,但也不至于糟糕到食不下咽的地步。有荤有素还有汤,而且早上还在说吃了会中毒的周挽越,现在也吃得挺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