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坐着的男人锦衣华服,却十分憔悴,他像是收紧了折磨,看到林朝歌进来反而相当放松,靠着椅子舒坦的模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来了?”

    就像所有之前的日子一样自然。

    林朝歌轻轻“嗯”了一声,精神焕发,连迈的步子都有节奏,他慢慢抬起眼睛,那里面半是可怜半是鄙夷。

    郝大福站在几米远外看着这两个男人,手上牵着兰妃,喉咙发紧。

    基本上等于她把自己的攻略目标干掉了。

    刺激。

    林朝歌腰间佩刀,此时大殿寂静,他缓慢地把刀抽出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起来,眼睛盯着刀刃,似是无意问道,“皇上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郝大福以为被这样詔阳帝至少会有点沧海桑田时代变迁的悲伤,但此人仍旧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抬抬手笑道,“不用担心,朕吃了仙丹,就要飞升了。”

    啊… …仙丹。

    他不说郝大福都快忘了,可不是么,姜西帘干的好事,居然还真给了这智障皇帝欣慰感。果然人之将死,什么对自己好的都信。

    林朝歌听了这话,也觉荒唐,他差点笑出声来,“所以,我得在这儿等到你羽化飞升?”

    詔阳帝叹道,“你我君臣一场,我又不是不给你让位,你何必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饶时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詔阳帝是个废物,这话说出来也够让人发笑。一字一句,说出去有谁会相信这是皇帝的话?

    林朝歌眸色沉下来,声音也越发冷,“我没有时间和你耗。”

    “呵,”詔阳帝总算是有了点情绪波动,“朕不怪你起兵造反,你却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留给朕?那朕的那些后宫里的妃子,宫里的这么多人,你又打算怎么处理?”

    林朝歌望望郝大福,又看看还在发抖的兰妃,反而笑了,“这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把她们照顾好。”

    “她们?”詔阳帝大概是才发现一边还站着两个人,这个事实反而让他笑出来,“恐怕也只有她们俩了。”

    说着他把身边的碧贵妃往前一推,“那她呢,你也能照顾么?”

    碧贵妃自然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猛然推出去,刹那间脸都白了,难以置信地回头望。

    林朝歌也僵了僵,不过片刻便神态自若,他的刀背光洁,声音清冷冷的,“你说对了,除了她们两,概不负责。”

    “哈哈哈哈,”詔阳帝突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

    他面色不善,皱紧眉头,想必是肚子更疼了,冷汗直冒,“我就知道你们二人早有奸情,只是颦扇,朕一直是相信你的。”

    郝大福想说:您知道个屁。八成是这时候想挽回些尊严。

    “不过也无所谓了,”詔阳帝放松地躺下来,“我快死了,什么都可以,我上天之后,便没有这些烦恼。”

    他这次连“朕”都没有用,像是真的放弃了人间事一般。林朝歌的刀举起来,又放下,最后静静问,“你到底还有多久死?”

    詔阳帝说:“快了快了,你别这么急。”

    这对话实在问的很搞笑。郝大福也忍不住要偷笑,她还没想好詔阳帝死了之后她要做什么,只觉得天高地广,她像是可以立刻拥有新的人生。

    很高兴。

    虽然有点不道德。

    她拉拉兰妃的手问,“我们明天吃什么?”

    兰妃却不答,反而指指从刚才就杵在那儿的碧贵妃,“我怎么觉得她不大对劲?”

    郝大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可不是么,被詔阳帝一推之后踉跄的碧贵妃,要是能说话,估计屋顶都要被她掀翻了,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有多生气。

    “她想干嘛?”

    “不知道,”兰妃小声嘀咕,“不过皇上那一推该多让她心寒啊,她那么拼命地为他做了那么多。”

    郝大福是能理解的。

    这宫里喜欢詔阳帝的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争宠是争他的心,不是交出自己的心,说白了谁还不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呢。

    于是拿出一颗真心和青春全部给了詔阳帝的碧贵妃,除了像个傻子,还很清流。

    可她这么苦口婆心的劝,甚至在詔阳帝之前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她都能放下骄傲去找他,被一次次赶出来,还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说利弊,想办法。

    还想去救他。

    她大概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岸上的吧,才会想去救水里淹着的人,谁知道这人不接你伸过来的手也就罢了,还把你也拽进去了。真情实感了这么多年,她怎么能不震惊,不生气,不难过?

    这时她的心情比起杀了兰妃,当然还是杀了詔阳帝比较直接。

    碧贵妃只觉得自己一颗真心都是喂了猪,她在这一刻突然清醒过来,眼睛里的狠色一点都盖不住。她先是嘴角勾了勾,接着便慢慢走回詔阳帝身边。

    詔阳帝显然没有注意她,或者说这么多年,他本就也没怎么注意过她。

    碧贵妃从发上摘下发簪,笑得很好看。她拍拍詔阳帝的肩,那人已经闭了眼睛,此时有些疲倦地睁眼,头也不回道,“怎么了?”

    碧贵妃不说话,也说不了话,她只是执着的继续拍他的肩,直到他不耐烦地扭头,翻了她一个白眼,“烦不烦?”

    而就是这一刻,碧贵妃手中紧握着的簪子狠狠戳进了詔阳帝的脖颈。

    顿时,鲜血四溅,尤其是碧贵妃结拜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把簪子又埋深了些。

    郝大福看着她的眼睛,里面空空的,连仇恨都不剩下了,似乎都随着这一下消失殆尽。

    林朝歌也没预料到会有这一变故,他居然不用担弑君的罪名了,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他更想不明白,詔阳帝堂堂一个皇帝,怎么会做的这么差劲,差到这么多人都想杀了他?

    詔阳帝还想着羽化升天,这下被戳死了,那一瞬间的疼还比不上心中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