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处理好的这一天,他难得这么开心,早早起来,到了学校。然而,他见到的第一幕,却是他深爱但不自知的梁笙,正在努力逗笑坐在她后面的林等。林等翻着英语书,神情有些烦,梁笙说三句,他才淡淡回几个字。

    ——

    咔的一声打板,三人进入状态。

    早上七点,言棋单肩斜斜地挎着背包,一双大长腿迈进教室。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行为举止中,不自觉带了点痞气。

    催债的人不留情,想好好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狠。言棋就这样,一天天被磨灭掉少年气,变得成熟,以及世俗。

    晨曦沐浴在身上,洁白的玻璃窗倒映着廊外模糊的人影。

    言棋知道,梁笙是班长,她会是前三个到达教室的人之一,她总是穿着整洁干净、透着淡淡香味的校服,扎得高高的马尾,前面留着一丝不苟的齐刘海。

    她热情,她善良,永远像一个小太阳一样照耀周围的人,给他们光和热。

    言棋一想到梁笙,嘴角总是会情不自禁上扬。

    她也是他的小太阳。

    少年踩着细碎的光斑进了教室,他手上提了一袋热豆浆,打算趁人不在,放在她桌子上,给她一个惊喜,补上这些天两人之间出现的裂缝。

    说趁人不在,是因为言棋清楚地知道,梁笙有一个习惯,早上来了教室后,就会放下书包,去操场背诵。

    她家里的条件很好,可以出国读大学,但梁笙做事认真,不会因此就放弃高中阶段的学习。相反,她比任何人都刻苦努力。

    以前的言棋不懂,他是骄矜的小少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所有东西,包括好的成绩。

    家破人亡之后,他才明白,如果没有他父母,他什么都不是。优渥的财富,本身就代表了倾斜的教育资源。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习环境,很难会不出人才。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他要跟梁笙一起努力。有机会的话,他还是希望,能跟她上一所大学。

    毕竟,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分开过,除了最近这段时间。

    未曾料到。

    梁笙居然在教室里,她坐在她的位置上,转过身,背对着言棋,用细细软软的声音,正在跟后座的男生说话。

    那个男生坐的,是他的座位。

    言棋的拳头攥紧,又无力地松开。他浑身的力气忽然被抽去,再也拿不稳手上那杯轻飘飘的豆浆。手一松,豆浆砸了下去,纸杯倾倒在地上。

    豆浆漫了一地。

    他闹出的动静太大,引得梁笙跟林等都看过来。林等理着寸头,身上的校服同样干净整洁,他是家教良好的男生,尽管觉得烦,但也不会主动赶人走,只是一直忍着。

    言棋低下头,看到自己黑色的裤脚,被溅出来的豆浆,滴出了好几块圆形的斑,有大得很明显的,也有小到快看不见的。

    梁笙看到一地的豆浆,先是惊呼一声,而后,目光上移,她看到许久未见的言棋立在那里。站得有气无力的,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还是林等最先反应过来,拿了纸巾去擦,又主动去找了沾了水的拖把,把地上拖干净,以免后面来的同学因此弄脏了裤子或者鞋子。

    梁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起身给林等帮忙,两个人合作,几分钟就解决好了一地狼藉。

    言棋一直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他眼底无神,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思考别的问题上。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把局面变成今天这样。

    他定定地看着梁笙,手指指着林等的方向,又指了那把本来属于他的桌椅。

    “为什么他坐在我的位置上?”声音嘶哑。

    梁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件事。言棋自打开学以来,就没怎么来上过课,她也联系不上他。再后来,更是一整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后来,林等来了。梁笙有私心,想离林等更近一点,她是班长,利用职务之便,就把人安排在她后面了。

    但是现在,正主回来了。

    梁笙手足无措,林等一脸疑惑,显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事到如今,梁笙也只能硬着头皮说:“对不起,你很久没来,后面的位子一直空着,新同学来的时候,班里只剩下你这一副桌椅,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地决定。”

    说完,她又承诺,“这样,你先坐我这里,我这就找人帮忙,找老师要新的桌椅给你。”

    她急慌慌的,就要往教室外面走,去找人来。

    言棋拦住了他。

    从前都是懒洋洋的腔调,现在也学会了一本正经。他哑着嗓子,低声说:“不用麻烦了,我还有事,走了。”

    利落回身,不留余地。

    他的小太阳,没有了

    第六十一章

    看着言棋离去的背影, 梁笙着急地追赶出去。但是男女之间,天生体力差异悬殊。言棋走得很快,梁笙从五楼追到一楼,又跑了好几百米, 却还是追不上, 只能看见言棋的身影消失在了一个转弯处。

    她的身体素质一向差, 跑个八百米都费劲。像这样大早上这样剧烈运动,整个人喘得像个破风箱, 肺部感到隐隐作痛。

    周围人来人往, 有那么一两个瞧了梁笙一眼,不明白她在追什么。

    林等也追了下来,不过他在路上遇见了朋友,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便慢了。听梁笙跟言棋的一番话下来, 他也明白了, 是梁笙安排不当,造成现在的局面。

    一时间,对她的不喜又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