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三皇子确实是规规矩矩跪着的,可是在他的面前,却摆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皇上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拎起一只蟹黄包嘬开了一个角,吃的津津有味。

    眼看着皇上走了过来,他忙不迭的又咬了一大口,然后把面前的饭桌往前推了推,拿了一只蟹黄包递了过去:“父皇你要不要吃啊?这个味道还不错哦,比御膳房做的都好吃。”

    皇上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笑了,更气人的是他竟觉着那蟹黄包着实不错。

    “福泉!”

    他一声怒吼,将太监喊了过来:“这菜是谁给他送的?”

    福泉神色一凛,知道皇上这是舍不得罚亲儿子,要将怒火洒在别人身上了,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三皇子一眼,正要说话,三皇子就开了口:“父皇,是我让人送的,跟福泉没关系。”

    福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领了他这份情。

    却原来,三皇子出来的时候就随手抓了一个侍卫,给了宫牌,也不说别的,就是让他到宫门口帮他带一句话。子虚一直在那里守着呢,就说三皇子饿了,让他府上的人好生准备着送进来。

    这一跪,没有几个时辰是起不来的,可能都要跪到天黑,那谁吃得消啊?

    父皇只让他跪,可没说不让他吃东西啊。

    “儿臣这也是为了父皇着想。”

    皇上呆了片刻,显然是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惊到了,过了好半响,才道:“这还算到朕的头上来了?好,你就说说看,怎么为朕着想了?”

    三皇子一本正经:“失节事小,饿死事大。父皇你想啊,若是我饿死在了大殿之外,旁人会如何看,史官们又会怎么写?”

    他手上还捏着蟹黄包,金黄色的汤水顺着白色的馒头皮往外翻滚着,空气 中全都是食物的香味。三皇子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时不时的飘向蟹黄包,“我吃点苦,受点累不算什么,可要是连累了父皇,那就不好了。百善孝为先,儿臣不是那种不孝不忠之人。”

    皇上:“……”

    皇上噎的不轻,气笑了,“那朕还真是要谢谢你这个忠义之子了!”

    “不用谢,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你还有脸说!”皇上手点着他的额头:“你就不能安分点?你看看你的哥哥,哪个让朕操过心?反倒是你,一天到晚闹幺蛾子!你真的以为朕不舍得罚你吗?”

    “父皇已经罚了啊。”三皇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拉起裤脚给他看。整个膝盖一片通红,这是跪出来的。

    “父皇,儿臣已经知道错了,也真心悔改了,求父皇别再生气了。”

    他现在倒是乖巧了。

    之前胡闹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的?

    皇上冷哼了一声,“回去吧,别在这里给朕丢人现眼了。”

    “还有这……”

    他都没眼看地上的菜肴。堂堂一个皇子,竟然坐在地上吃东西?这成何体统?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都给朕带回去!”

    三皇子得了赦令,拍拍屁股从地上蹦了起来,欢欢乐乐的让人过来收拾残局,嘴上还一直说着好话:“父皇圣明!”

    “父皇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父皇,你就是儿臣心中的神。”

    皇上挥了挥手:“行了。多做事情,少拍点马屁!”话是这样说,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没有掩饰得住,显然马屁是拍对了的。

    福泉在一旁看的连连乍舌。

    要说这皇宫里头,厉害还数三皇子最厉害。拔了老虎尾巴上的毛,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沈府。

    沈婉陪着永安郡主用了午膳,等她睡了之后就开始喊疼,说自己昨天夜里受了寒,现在浑身难受,是不能去念书了,差小巧去跟女先生请假。

    女先生被她气的不轻,又听说女则也不抄了,就更不喜欢这个小姐了。知道她不来之后,冷着脸道:“身体不好就好好养着吧。”最好是别来了。

    她不想来,她还不想教呢!

    正好此时,沈燕在侍女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女先生随意的一眼瞥过来,沈燕就赶紧低垂下头,昨天就已经见识到了这位女先生的厉害,她可不敢造次。

    沈燕乖乖的行礼,然后在座位上坐好。

    她全程规规矩矩的,生怕哪里做的不好会招来女先生的白眼。其实她真的是多虑了,女先生不光是不喜欢沈婉,连带着对他们沈家的姑娘都不喜欢了,沈燕做得好与不好对她而言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尤其是现在三个姑娘,有两个姑娘称病不能来,女先生就更加厌烦了。要不是她夫君犯了事情,急需要银子,这沈家,她还真不乐意待了。

    沈婉换了一件淡蓝色的的衣裳,稍稍打扮了一番,带着小巧出了门。

    今天是《忠犬将军与他的刁蛮小公主》出售的第一天,她要去看看情况。

    结果还没走到那里,就发现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很多,好多人一边走还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除了说永安郡主的事情之外,隐约听到“书肆”、“出售”什么的。

    沈婉暗自琢磨着,这孙管事也太厉害了吧。

    也就半个月的时间,竟然就将名声打响了?

    那岂不是都不够卖了?

    小巧也是这样认为的,激动 道:“小姐,大家是不是都去买你的书了?”

    “也许吧。”沈婉努力的压着嘴角的笑容,意思意思谦虚道:“哎呀,还没影子的事情,先不要乱说啦,真是的,让人听见了多不好。”

    其实自己都已经开心的不行了。

    哪知道,还没等她开心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叫声:“真的是顾公子吗?”

    沈婉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一个书生。

    “这还有假?文兄早上都已经去看过了。”另一个人道:“说是一天都在那里呢,只要买了他的字画,他就给签名。”

    “这真是太好了。”那书生激动道:“我这就去雅斋书肆。”

    沈婉一直放慢脚步偷听他们的谈话,等到这两个人走了之后,她拧着眉头,疑惑道:“顾公子?谁是顾公子?”

    小巧摇了摇头,她也不太清楚,“要不奴婢过去问问?”

    沈婉好奇的紧,点了点头。

    小巧就追了上去,“公子请留步。”

    那书生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了过来,沈婉慢吞吞的走到了边上,假装成路人,随手拿起了小摊上的发簪观看了起来,耳朵却高高的竖着,偷听着他们的谈话。

    书生一听说是询问顾公子的,当下兴致勃勃的讲了起来。

    却原来。

    他们口中的顾公子乃是江南第一才子顾时让。

    说起这顾时让,可以称得上是读书人的楷模,他出身显赫,却没有染上世勋贵族子弟的纨绔之病,而是勤勉好学,一心向上。听闻他三岁能识字,七岁成诗,九岁做出来的文章就已经让先生叹服了。

    十五岁的时候他参加秋闱,一举夺冠,成为了本朝最年轻的举人,十六岁的时候又成了会元,轰动一时。就在大家以为他一定会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时,意外突然发生了,他家里出了事情,娘亲更是病重在床。

    顾时让没来得及参加殿试就匆匆回了江南,这一走就是三年。

    听说他回去后没多久,他娘就离世了,他一个人撑起了整个顾家……

    多少人提到他都为之惋惜,觉得他也就是时运不济。否则,就凭他的才华,状元郎的殊荣非他莫属,他怎么着都能捞一个翰林院修撰的职位当当,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一个官位都没有。

    却没想到,三年之后,他竟然出现在了京城。

    昔日惊才绝艳的大才子竟然在贩卖字画?

    这马上就要秋闱了,多少学子都聚于此,得知这个消息,崇拜他的,不崇拜他的都一窝蜂的赶了过去,想要看一看这位才子。

    无他。

    传闻中的江南第一才子,谁都想见上一见,看看他长得什么模样。

    就连小巧听闻之后,眼神都亮了。

    “小姐。”她等别人走了之后,拉了拉沈婉的衣袖:“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啊?”

    沈婉:“???”

    小巧低垂着眼:“奴……奴婢也想去见见。”

    沈婉这才注意到,小巧的脸竟然红了。

    “你听说过他?”沈婉问道。

    “小姐你忘了吗?”小巧说:“顾公子名扬天下的时候,小姐还说过要嫁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