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暖欠身退下,可总觉得于晋最后这句话说的有些奇怪,他怎么能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发生?

    ***

    过了这么些日子再回上书房,免不了收获各种打量的目光。于枫见着他,一脸不屑,但却也无法,毕竟,这事儿一点也没有撼动于暖的地位,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就这么过去了。

    “于暖,你还好吧?”何长青探着身子关心的问了一句。

    于暖点点头,“多谢关心,还好。”

    何长青呼了口气,“你不在这些日子,可愁死我们这些伴读了。”

    “怎么了?”

    何长青吐吐舌头,“季师傅出的题比周先生还古怪,除了枫兄偶有几次能答出以外,我们谁也答不出来,可愁坏人。”

    于暖轻轻笑了下,抬头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除了邵凛玥以外,其他人都到了,一切就和以往一样。他正要收回目光,却被一道炽热的视线擒住,顺着一看,果然对上了顾南辰的目光。

    他与顾南辰对视了须臾,然后才将目光移开。

    顾南辰瞧着,面露不喜,却未多说什么。

    季如海见于暖来了,不知怎的还有些跃跃欲试之感,因于暖几日未来,他便连出好几道题考他,可没有一道将其难住。

    对此,于暖只想说,真是没有白瞎前世苦读了十二年的书,没有白瞎自己曾经对古典文学的热爱,否则,他还真是什么优势都没了。

    于枫听于暖应得头头是道,心里不服,发誓今日回去开始头悬梁锥刺股,他就不明白了,他为何会被一个乡下孩子比下去!除非他真是个天才。

    于暖看着一脸忿色的于枫,叹道:你就当我是个天才吧,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些。

    整整一日,无论是在上书房还是在校场,于暖都未有和顾南辰再过多的交集,这一次连安斯也收敛了一些,特地将于暖和其他人分开,按部就班的教他。然而他发现了一件事,于暖的脑子聪明,但四肢却不够发达,骨骼太过平常,想来这辈子是成不了高手了。

    “安斯不愿意教我?”于暖一看安斯那有些可惜的表情,便猜到了什么,问道。

    安斯瞧着一身红色轻袍,头上还扎了一根青蓝色发带,面容十分俊俏干净的于暖,叹道:“没,只不过,你估计会成为我教的学生中,最差的一个。”

    “习武只在强身健体,我用它只是防身的。”

    安斯听后,弯下身拄着膝盖看着他,“小公子,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于暖眨了下眼。

    安斯未有多言,开始从最最基础的教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于暖觉得安斯今日待他的态度和第一日有些不同,好像一下子就对他上心了。

    “这校场不比上书房,公子可按照我说的计划来,不必日日都来,每日来的时辰也不一样,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也会是晚上。”安斯再对于暖说道。

    于暖点点头,这样也好,否则他成日跟顾南辰见着,但故意不说话,好像也有些奇怪。

    倒不是他真听了于晋的话刻意和顾南辰疏远,而是他真的不想站到太子的队伍里去,他想要的可不是一个党派附属,而是终有一日,自己能为自己说话,潇洒无忌的过活。

    “行了,别愣着了,赶紧动起来。”安斯催促道,于暖这才迈动脚步跑起来,开始他强身健体的第一步,但无奈小腿上绑着的沙包太重,他的跑也变成了挪。

    安斯看着,靠在一旁看台上,笑的十分开怀。

    几个时辰下来,于暖真觉得自己的腿都要断了。

    “公子,这个属下有经验,刚开始都这样,回去泡个热水,再揉揉,会好很多。”

    杨骏扶着他,很是恳切的说道。

    于暖摆摆手,却对他道:“杨大哥,你说你曾经在宫里待过,那你知道四殿下住在哪儿吗?”

    “知道,韶华宫。”

    于暖揉了揉腿,道:“带我去吧。”

    “您要去看四殿下?”杨骏有些诧异,现下天色已暗,明日还要上课呢。

    于暖点点头。

    杨骏有些为难,“公子,若大人知道了,怕是不好。”

    “你会说吗?”于暖看着杨骏。

    杨骏呆呆的看着他。

    于暖又道:“你会告诉母亲吗?”

    杨骏仍是望着他,憨厚的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那走吧。”

    杨骏吸了口气,点头为他带路。

    韶华宫曾经是后宫最繁华的一座宫殿,仅次于皇后居住的坤和宫。只不过,自从邵凛玥的母亲被当众诛杀后,韶华宫便一夜之间萧条了,里头宫女太监加上荆如,总共只有五个人。

    于暖走在里面,有了这样的对比,倒是觉得于晋在衣食住行上待他颇为不错。

    “于公子请。”荆如亲自来迎,替他指路。

    于暖点点头跟着他进内殿,远远的就从撑开的窗户里看到一个少年正伏案写着什么,侧脸的弧度十分俊秀清爽,一身白衣金袍,又透出一丝贵气出尘的感觉来,让人看着很是舒服。

    “殿下,于公子来了。”

    邵凛玥放下笔,转动了下轮椅看着于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

    于暖对他拱手一礼,“见过四殿下。”

    邵凛玥温和的笑了下,“不必多礼,荆如,快去奉茶。”

    “是。”

    邵凛玥转着轮椅对于暖道:“过来坐吧。”

    于暖见他自己转轮椅不是特别方便,便走过去帮他推了起来。

    邵凛玥一见,偏过头道:“多谢。”

    把他扶下来坐好,于暖再在他对面的矮椅上盘腿坐下,道:“于暖特地来向四殿下致歉,都是因为我没有控制好那马。”

    “胡说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也差点被马伤了么。”

    于暖不语。

    邵凛玥又道:“听说因这件事,你也受罚了,七八日不曾来上学,现下可好了?”

    于暖点点头,“劳殿下关心,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这次的事是个意外,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多谢殿下宽宥。”

    邵凛玥笑笑,荆如正捧着茶进来,于暖垂首一看,竟然是牛乳茶,遂不解的看了邵凛玥一眼。

    “我想你还小,一般的茶水小孩子都不爱喝,这是牛乳茶,香甜可口,你尝尝。”

    于暖端起来喝了一口,果然是小孩子喜欢的味道,要是于沁在,一定会欢呼起来,“多谢殿下。”

    邵凛玥又笑道:“饭菜也要备好了,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用饭吧。”

    “不必了,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邵凛玥并没有强留,只道:“我今日想起一件事,或许需要你帮忙,就是不知会不会麻烦你。”

    “您请讲。”

    邵凛玥微微一笑,“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怕是几月去不了上书房了,季师傅的课不知会落下多少,若于公子方便的话,可否每日都将季师傅所讲,做成笔录给我?”

    于暖顿了下才道:“自然可以,这是我该做的。”

    “既如此,那就有劳你了。”

    于暖站起身,拱手一礼后准备离开,只是离开之际他却忽然道:“殿下,其实有一事我不明白。”

    邵凛玥看着他,“何事?”

    “我今日去校场练习,也从跑步开始,围着校场跑了几圈,再顺势看了眼校场的地势。校场内的马场和跑道是有些距离的,马受惊虽会乱跑,但从马场跑向校场的那段距离,足够令当时在跑道上的人及时到一安全处避开。若未能避开,要么是那马被人指挥直接冲向跑道上的人,要么就是...”于暖停了一下,方道:“跑道上的人故意等着马去撞他。”

    这番话说完,邵凛玥温和的表情上带有一丝不解,“你的意思是有人指挥那马撞向我?”

    于暖抿了抿唇,未答,只是看着他。

    “我一向循规蹈矩,待太子也是恭敬有加,不会的。”邵凛玥径直道。

    于暖其实意指后者,连荆如都听了出来,邵凛玥不可能没有听出来,但他直接避过了。不过于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只是今日发现那距离,觉得奇怪,随口一说,殿下不必在意。”

    邵凛玥笑了笑,“无妨,都过去了。”

    于暖欠了欠首,这才转身而去。

    直到他带着杨骏走出韶华宫,荆如才道:“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