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想吓一吓我?”燕珩笑道。

    阿桃咯咯地笑起来,暗夜中,阿桃的眼透着水光荡漾,堪比天上明星,可惜燕珩只能想象,看不真切了。

    他低头亲了亲阿桃的眉眼,阿桃搂着他的脖子坐起来,问:“你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沈虞有什么麻烦了。”

    她果然是了解燕珩,即便他不愿与阿桃谈论腌臜,她也能感觉得到。

    燕珩想要否认,怕阿桃跟着自己担心受怕,可阿桃抢先说:“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不用勉强。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想你好,就行了。”

    阿桃如此通透乖巧,燕珩的心化成一滩水,他道:“是有些麻烦事,不过应该能解决。”

    “那就好。”阿桃眼里透着狡黠,拖着燕珩一块躺下,在他耳边道:“那我哄你睡觉,睡好了才有精神解决麻烦。”

    燕珩还要说什么,阿桃竖起手指放在他唇上,佯装凶道:“不许说话了,不然我不理你了。”

    而后一面说着,一面拍着燕珩的身子,口内轻轻哼着小调,拿足了哄人的架势。

    燕珩只好闭上眼睛,感受着阿桃轻柔的触碰,那一刻,他仿佛回到小时候,枕在母亲膝上午睡。

    盛春时节的回廊下,母亲抚摸着他的额角,微风吹拂,风铃时不时传来清脆的声响,桃花飘落,满院生香。

    不一会儿,燕珩顺利进入了梦乡,阿桃收了手,在黑夜中附身在燕珩的唇边献上一吻,轻手轻脚地躺在了他的身旁,依恋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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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信送出去之后,许久没有回应,好在燕珩还是从旁得了消息,萧阳果真下旨让沈虞派兵增援西南。

    沈虞无法,几经权衡,抽出两千兵马驰援,可惜还未到地方,吐蕃杀进西宁县,烧了县衙公廨,抢夺金银无数。

    彼时镇守西南一线的是萧阳的皇叔,吐蕃夜袭,他被吓得仓皇出逃,竟不慎掉进河里淹死了。

    萧阳大怒,视此事为奇耻大辱,不光撤换了西南一线的所有守备,还指责沈虞不够机警,延误战机,导致救援不及,皇家颜面尽失。

    燕珩听到消息,冷笑道:“萧阳他老子都在上京为人奴隶,还提什么脸面。”

    然而,萧阳已不是当年的梁王殿下,他是夏国在临安的皇帝,怎么能没些帝王气魄?

    沈虞意在北伐,不愿出兵西南,就算出兵了,人数不多,行军不积极,这些萧阳看在眼里。

    再者有汪忠等人眼红沈虞,暗地里拿了景国的好处,在萧阳面前进谗言,污蔑沈虞自持救驾有功,加之手握重兵,就敢目无君上,目无国法,恐怀有大不敬的图谋。

    终于,这一日,临安朝廷下了第一道金牌,命北伐将军沈虞即刻回京,不得耽误。

    第107章 七公主

    萧阳下了一道金牌, 命北伐将军沈虞即刻返回,不得耽误。

    嘉宁公主听闻此事后,捏紧了那份来自东都的密信, 夤夜前往皇宫。

    临安行宫依凤凰山而建,从朱雀大道, 望穿丽正门,其后宫殿楼宇灯火点点,倾泻而下,犹如天宫。

    临安为江南最富庶的地方, 景灵宫的规模和华丽一点不输东都,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国破之后, 汪忠在这里拥立哀帝的十二皇子萧宇为帝。听闻萧阳即将到临安,汪忠忙去郓城迎接,随后一手操持十二皇子退位让贤,萧阳荣登大宝。

    嘉宁公主和萧阳虽不是一母所生,但元后去世后, 嘉宁一直深受萧阳母妃的照拂,两人关系比其他兄妹来的亲密。

    踏着月色,嘉宁来到萧阳所居住的翠寒堂。

    说起来, 嘉宁不懂, 景灵宫有这么多宽阔的殿宇,为何萧阳一定要住在狭□□仄的翠寒堂。

    这小小的院子原先只是当做后妃游园休憩的地方, 现下是皇帝萧阳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坐卧起居,商议国事,都在这里。

    嘉宁还未进去,就见院内外灯火通明, 宫人进进出出,仿佛出了什么大事。她拦住一个太监,冷声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太监见是嘉宁公主,忙跪下地上回道:“陛下,陛下梦魇了。”

    嘉宁拨开人群,提着裙子进去,但见珠帘幔帐之后,床榻之上的萧阳头发散乱,靠在一个后妃怀里,脸上竟有泪痕。

    众人这才发现公主驾到,都要行礼,嘉宁堪堪抬手,“不必了。”

    而后她缓缓上前,握住萧阳的手,轻声问:“皇兄,你好些了吗?”

    萧阳眼中的惊惧还未褪去,顺着交握的手,渐渐扬起脸来,看清眼前人是皇妹嘉宁。

    萧阳扯了扯嘴角,半晌,才道:“没事。做了个噩梦。”

    嘉宁深看他一眼,萧阳从那后妃的怀里起来,接过锦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携着嘉宁的手来到桌前,道:“这么晚了还过来,有什么事吗?”

    嘉宁欲言又止,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后妃,那人还算乖觉,盈盈福身,“那妾身先去为陛下准备点心。”

    萧阳颔首,拍拍那妃子的手,柔声道:“多谢忆柳。”

    高忆柳款款退下,嘉宁盯着她的背影,面色不悦。

    这高美人是汪忠引荐上来的,相貌妍丽,性格和顺,而且出身书香世家,诗词歌赋统统不在话下,进宫不过数月就得了萧阳欢心。

    但嘉宁得知,高忆柳在上京曾为营妓,倒不是嫌弃她,毕竟嘉宁自己也曾遭掳掠囚禁。

    嘉宁是惊叹高忆柳深陷囹圄三年,居然能保持完璧之身,这简直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可见这位高氏至柔的外表下有一定的手段。

    “嘉宁,想什么呢。”萧阳唤了两声。

    嘉宁将目光从高忆柳的身上挪回来,清了清嗓子,道:“皇兄,我开门见山的说了,您为何要召回沈虞,北伐之战正在关键时刻,叫他回来不是功亏一篑吗?”

    “原来是这事啊。”萧阳道,“沈虞行军迟缓,导致西宁县遭难,我叫他回来,合乎国法军规。”

    “可叫沈虞驰援本就舍近求远啊。昌县、南州、还有交州不是都有兵吗?”

    萧阳打量嘉宁一眼,笑道:“看来妹妹很关心国事嘛。确实那几个州县都有兵马,但吐蕃来势汹汹,极有可能是要围城打援,为防中了他们的奸计。只有沈虞那支部队,才能出奇制胜。这是皇兄我与大臣们商议的结果。”

    嘉宁摇头,“皇兄,我看吐蕃不过雷声大,雨点小,他们暗地里定跟景国勾结起来,目的就要挖个坑给沈虞,要挑拨你们君臣之间的关系啊。”

    萧阳听到这里,面色一凛,反问:“雷声大,雨点小?皇叔肃王可是真真切切的死了呀?邸报上说捞起来的时候,肃王的尸身被河水泡的肿胀,一点人样都没有了。”

    “那是他毫无准备,胡乱逃跑,不慎坠河的。若是他能勇敢应战,西宁县可能不会死这么多人。”

    萧阳侧目,“那妹妹的意思是,这是皇兄的过错?”

    嘉宁一滞,舔了舔嘴唇,起身行礼,“…臣不敢,臣僭越了。”

    萧阳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而后将嘉宁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就如同母兄妹,不必见外。”

    老实说,萧阳待嘉宁确实不错。

    刚回到临安时,有好事者怀疑嘉宁的身份,认为是冒名顶替,还提出了种种疑虑。

    譬如嘉宁已不是处子,手脚粗糙,面颊带伤,声带沙哑,哪里像哀帝宠爱的七公主殿下。

    对于这些流言,萧阳毫不在意,不等嘉宁拿出她在灵隐宫挖出来的童年信物,萧阳即刻认定的嘉宁就是当年的七妹。

    非但如此,萧阳还将那些传播流言的人抓起来治罪,他对嘉宁说:“这些侥幸逃出来的人,或者富居江南的人,哪里知道我们流落北边的苦楚。”

    为此,嘉宁很是感激萧阳,感谢他还如以前那般温暖,如太阳般给了她安稳的靠山。不光恢复她公主的称号,还晋升为卫国公主,地位堪比亲王。

    然而眼下,嘉宁觉得萧阳变了,他再不似以前。

    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逐渐锋利,像一把刀,让嘉宁生寒。

    萧阳道:“嘉宁,我不是不愿意北伐,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沈虞犯了错,怎么不能罚。他若能迅速回来,我问了话就能尽快放他回去。”

    嘉宁问他,“皇兄说的,可是真的?”

    萧阳颔首,温声道:“当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