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然前两天来探过,这位知县大人虽然夜夜都要找小妾快活,但却始终坚持歇在自己的书房,她不得不想出这样的法子绊住他。

    虽然系统局的道具已经用不了了,但泠然之前游历各个世界,还是攒下来许多好东西。她申请恢复十分之一的武功身法,在这个世界已经称得上高手了。

    她钻进了于知县的书房,点了个火折子,悄悄翻着里面的卷宗。

    于知县在莲花县待了许多年,名声还不错,他年过五旬,却只有于州一个儿子,很是娇纵,于州好色,常常看到个有姿色的姑娘,就要想尽办法得手。于知县不仅不会阻拦,有时候甚至会默默帮忙。

    泠然手里拿着的薄薄一张纸,就是一个丫头的卖身契,上面写着这个姓安的姑娘,家在莲花县西连村,自愿留在于府。

    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却有些古怪。知县府上上上下下这么多丫环,基本上都归知县妇人掌管,却唯独在书房里夹着这样一张卖身契。

    泠然收起了这张卖身契,又翻了翻,找到了个账本,里面凌乱的记了写东西,她饶有兴趣的看了几眼,又挫败的又放了回去。

    于知县为人谨慎,就算是收了别人的钱,做的也滴水不漏,那这个东西出去,除了打草惊蛇,再无别的用处。

    方老爹的案底并不在书房里的卷宗里面,泠然把翻乱的书收拾好,转身溜进了黑夜里。

    即将要翻出去的时候,于府上突然一片人声鼎沸,原来是少爷于州大半夜喝醉了酒,踉踉跄跄回家来,一边走一遍骂骂咧咧。

    他身边伺候的人多,又是跑去那醒酒汤,又是去叫人,场面慌慌张张。

    泠然躲过了这阵人群,本欲要走,突然起了坏心眼,一个急刹车,又了拐回来,在门口学着刚刚那个嗓子尖一点的丫环的声音叫道:“少爷,老爷正发脾气呢,要使家法,您莫要被发现了。”

    于州大老远听见了,牛脾气上来,嚷嚷着:“我还怕他不成。”他自认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格外有底气,提着裤子就要去找于老爷。

    丫环们越是劝,他越是不听,非要去找,还真找到了于老爷今天晚上歇的小妾那里。

    于州是个混不吝的,一脚踹开门:“爹,我来了,你倒是来打我啊。”

    于知县今天本来就是超出体力的劳动,被这一惊,翻了个白眼,口吐白沫。小妾尖叫:“啊,老爷昏倒了,快叫人来!”

    于州被冷风和这尖叫一激,彻底清醒了,呆呆地看着他父亲光着身子头朝下倒在了地上。

    一片混乱中,泠然大大咧咧出了于府的大门,顺手从厨房偷了一瓶酒,畅快的痛饮一大口,把喧哗抛在了身后。

    第41章

    莲花县西连村大多数人都姓李,祖上是一脉,扯来扯去都能扯上亲戚关系。

    但安家是个外来户。

    外来户总是容易受到排挤的。因此,不用花多少功夫,泠然随便找个人打听,就听到了不少关于安家的闲话。

    一个婆子道:“安家两口子连生了三个闺女,都是乡下丫头,偏他们当成宝贝一样,对着媒婆挑三拣四,他们家老大还想招婿,如今年龄大了还没嫁出去。”

    嘴上是在怜悯,实则眉眼都在幸灾乐祸。

    婆子自顾自在夸自己的好女儿,早早就订好了亲事,现在儿子都一岁了。

    泠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安家父母,听起来不是那等卖孩子的人,既然是爱惜孩子,怎么又舍得把闺女卖了?

    泠然旁敲侧击:“那安家的三个闺女可都是待嫁?可长得好看?”

    她佯装一副发愁的模样,“我哥哥年龄也不小,还不曾婚配,早听说你们村安家有三个闺女,我娘就让我私底下来看看,虽然我哥不能去做上门婿,但若是安家二丫头三丫头有意,也未尝不可啊。”

    嗤,这婆子笑了一声:“安家的小丫头才六岁,还小呢。”她语气突然变了,“二丫头生的好看,但你也别想了,人家去享大福去了。”

    在婆子的科普下,泠然听懂了,原来安家的二丫头去县里卖绣品,被逛大街的于州少爷一眼看中,就跟着进了知县府。

    消息传回家,安家父母疼女儿,早就说好了要替她找个好亲家,自然不信女儿会自愿跟着走,跑去知县府想要见见女儿,却被打了出门。

    “诺。”婆子给她指了指,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家的孩子,把脸上的嘲讽收了收,真心实意的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那边就是安家的房子,安老头子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大丫脾气硬了点,也是能顶起门户的,是个好姑娘,你那大哥若是愿意,也是门好姻缘。”

    她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爱炫耀一些,但说到底同安家并无恩怨,都是乡里乡亲的,她也不是见不得人好。她看着泠然衣裳干净,说话伶俐,寻思着家境应该不错,也就顺势帮上一把。

    只可惜泠然并没有这样一个大哥。

    她谢过了这婆子,拍了拍安家的门,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谁?”

    “邻村的,来找安家大姐姐。”

    里面的人咳嗽了一下:“丫头,我起不来身,大丫在田里,劳你等一等吧。”

    等一等就等一等。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外面太阳不小,晒得她头疼。本以为要等到太阳下山,门却突然开了,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怯怯的看了她一眼。

    泠然冲她弯弯嘴角。

    小丫头哆哆嗦嗦瞧了好几眼,才把门开开:“姐姐,你先进来吧。”

    她又瘦又小,手上却都是茧子,是双干过活的手。打开门,带着她进来后,把门插好,又搬起石头,牢牢地把门抵上。

    屋里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丫头,对不住,如今只有我和三丫在家,就小心了些。三丫,快去给端杯凉茶。”

    三丫跑去端茶,泠然接过碗,抿了一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有些坐立不安。

    这个家里充满了垂垂老矣的暮气和病气,连这个六岁的孩子身上都布满了绝望和不安。这种氛围,她从前在末世见到过,在战场上见到过,现在,在这样一个太平盛世的乡下小屋里,又一次被闷得喘不过气来。

    等到外面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安家的大丫和母亲一起回来,才终于带来了一些生机。

    “大丫,这是来找你的。”安老头子在屋子里咳嗽着对着女儿说。

    安大丫有些警觉地护着母亲和妹妹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