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公安局。

    刘向东端着个大茶缸子进了大院的单人宿舍:“来,这是井水湃过的绿豆汤,冰凉的, 喝着消暑,快起来喝。”

    他把大茶缸子放在桌上。

    可床上躺着的陆铮动都没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

    见状,刘向东忍不住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陆铮,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这些毕竟只是你的怀疑,没有证据,我们公安局也不能贸然就去抓人啊,再说了,抓谁呢?”

    就一个模糊的描述,瘦高个男人,戴着眼镜,脸上有个痣?

    刘向东自己都感觉有些头秃。

    床上比这样的陆铮还没反应,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刘向东知道他没睡着,盯着他瞅了半天,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怀疑是省城那边派来的人,可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母……”

    陆铮倏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冷冷的看着刘向东,盯得他话音一卡,母亲两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

    “行行,我不提,我不提,可你想啊,她就算是想让你去省城,想让你离开平富村,那也不可能就说她杀了你奶奶吧,这是杀人,杀人犯法的啊,就算他们吴家再厉害,也不能随便说杀人就杀人吧?”

    陆铮移开眼,没说话。

    刘向东拉着椅子又往前坐了坐:“老太太的仪容我去吊唁的时候也看了,走的安详,不是喝农药,身上也没伤痕,老太太就是年纪大了,人总有这么一……”

    呼啦……

    陆铮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双眼赤红:“刘叔,你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没有证据我们公安局也很难办,去省城抓人?你觉得你刘叔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再说吴家是什么身份?

    陆铮冷声说:“我并不是让你去省城抓人,我只是要你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找出来。”

    刘向东闻言一脸为难:“可是这戴眼镜的男人县城里多了去了,我不能每个都抓回来让你辨认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

    “队长,队长。”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小公安跑过来拍门:“队长,你在里面吗?有人来报案,说是抓到了绑架犯。”

    “什么绑架犯?”

    刘向东皱着眉头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陆铮:“你先在这儿等会儿,等我回来再说。”

    他从后院出来,刚进大厅,就看到来人竟然是江苒苒和李忠富他们,愣了下:“你们报的案?怎么回事啊?”

    “刘公安,这人冒充革委会的人,大半夜来我们村里想绑架我。”

    江苒苒把事情大致说一遍。

    那刀疤男早就清醒了,可手脚被绑着根本跑不了,只能被带到了公安局,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

    本来李忠富还担心万一真的是革委会的人,他该怎么交代。

    结果这刀疤男在半路清醒了,一听说要去公安局,吓得跟什么似得,这哪里是革委会的人。

    “敢冒充革委会的?”

    刘向东眯了眯眼,走过去看到刀疤男的正脸,眉头一皱:“癞头三儿,竟然你是小子?”

    这下,刀疤男就是想把脸藏起来都不行了。

    要是这癞头三,也算是局子里的常客了,是街上的小混混,每天游手好闲的不干正事儿,就走街串巷的,以前和人打架还被抓进来几次。

    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儿,关几天教育一下也就放了。

    这会儿都敢绑架人了?

    刘向东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冷声说:“癞头三儿,你能耐了啊,都敢去绑架人了?谁给你的胆子?”

    癞头三缩了缩脖子,挤出一个笑:“刘、刘队长,我没、我没有啊,这是误会。”

    “误会?”

    刘向东斜睨了他一眼:“大半夜的被人绑了拖到公安局,这是误会?”

    “真是误会啊刘队长,我就是去开个玩笑来着,真的。”

    刘向东冷了脸:“开玩笑?冒充革委会的人,那你这玩笑可开到点子上了,我这就去把革委会的秦主任请过来,问问看他觉得这个玩笑好不好笑。”

    这下,癞头三可笑不出来了。

    这要是真把秦主任请过来,那他冒充革委会的人这事儿可就掀不过去了。

    癞头三赶紧说:“别别,刘队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一叠声的认错,态度诚恳之极。

    刘向东也懒得和他继续扯,直接进入主题:“说吧,谁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