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这个让女士久等的青年就恬不知耻地将一个包裹从正吹胡子瞪眼睛的身后人手里塞进了正吹胡子瞪眼睛的车夫的手里。然后顺势一倒栽进了马车里。

    “有劳了。”参谋部的人说,经历了刚才的场面。这句话现在听起来似乎不完全是客套而是真心的感激。

    车夫怒气冲冲地将包裹扔上车,不偏不倚地砸在青年的肚子上。而他连翻身的表示都没有,似乎准备就着栽进马车的姿势到达目的地,纠结的车夫只能亲自动手把他的腿也塞进了车里,然后赶车上路。

    马车还没驶过一个街区,格拉瑞尔的耳边就响起了均匀有力的鼾声。

    此刻,格拉瑞尔终于觉得,自己和新任总主教的争吵,或许,真的是个错误……

    太阳下山的时候,马车上装载的各种新式工具都已经沿路发放完毕,车上的两位乘客被告知已经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巴巴多村。

    “醒醒!”格拉瑞尔冲着她的同伴喊道,然后她用力地摇他,然后车夫也加入了进来,整个马车剧烈地抖动着,但是这个青年似乎一路上已经习惯于马车的颠簸了,现在他睡得像个摇篮里的婴儿,任凭他们怎么摇他,他就是不醒。

    最后他们不得不把他拖下马车,村子里的妇人们看到这一切都吃吃发笑,赤脚的孩子们快活地围观,一起喊着“加吧劲!”

    “我是政府派来的下乡流动教师格拉瑞尔,请问政府预定的寄住人家在哪里?”格拉瑞尔向这些村人询问,但是大人们一刹那之间就都变了脸色,他们侧过脸,“我们,我们不知道,问男人吧。”女人们这样说。“什么政府?什么下乡?我们不知道。”男人们也这样说。

    “什么!通知应该在三天前就送来了!”格拉瑞尔喊道,“负责送通知的人渎职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张张闪烁其词的脸,不,他们什么也不知道,他们重复地讲着这样的话,最后站出来两三个中老年男子,他们对格拉瑞尔说,他们不知道政府是什么,他们一直为爱德瓦伯爵效劳,从前就是这样,往后也是这样,除了爱德瓦伯爵和国王以外,他们不知道其他的主人,也不为其他人效劳。

    “岂有此理!爱德瓦伯爵已经因为叛国被除名了!除名,除名你们懂吗?”格拉瑞尔几乎撞上了为首之人的鼻子。

    “那末,就再派一个爱德瓦伯爵下来管辖我们,”这些村民坚持道,“他家里总有人的。”

    “他叛国了!所以他家除名了!不会再有爱德瓦伯爵了!你们听明白没?现在,你们由王国政府统一管理……”

    那些村民转身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将他们撇在外面。

    “似乎我们和王国政府都不受欢迎的样子。”稻草头发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凉凉地评论道,格拉瑞尔听到这句话气不打一处来,“谁和你是‘我们’啊!刚才你怎么不帮我说一句!要是再来一个人的话……”

    “估计也无济于事,”看来他的懒病只作用于四肢,尚未感染到舌头这个部位,“他们是有共识的。”

    “你……你谁啊!”

    “贝利尔。”

    “啊!参谋部的那个贝利尔117?”看来,他已经是新政府里的一个小小的名人了,格拉瑞尔之前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对他的名声已经颇有耳闻,“我早该想到是你!”

    “正是,”贝利尔咳嗽了一声,“敢问小姐芳名?”

    “哼……”格拉瑞尔对他一肚子不满,“格拉瑞尔。”

    “啊!那个当众和最可敬的总主教吵架的格拉瑞尔?”看来,红发格拉瑞尔在新政府里也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第252章 下乡原因

    “看来,我们不必互相介绍身份和来此的原因了。”贝利尔说,对于格拉瑞尔和总主教的争吵,他只听过只字片语,似乎是关于下乡人员的服装问题,事情本身是极琐碎的小事,但是格拉瑞尔运气不好,大概是因为刚从市政管理处调回的原因吧,她不知道这几天总主教头上乌云罩顶,急需一个皮球来踢上一踢。

    那几天他的顶头上司参谋长杰生笑得跟朵花似的,整个参谋部里都不时听到他银铃一样的笑语,着实让懒惰的贝利尔在沉睡中做了不少噩梦,记忆深刻——参谋长杰生和那位可敬的大人之间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过节,但是他身为一个矮子,痛恨一切长得比他高的帅哥——“对不起,我希望有个我能不必弯腰就看到脸的丈夫”——他喵喵的——明明浓缩才是精华——抱着这样的怨念,纽斯特里亚新政府去死去死团团长对于深受妇女们欢迎的总主教最近的低气压状态简直乐不可支——他甚至还破天荒地进教堂去听布道,不,根据他的说法,是去“享受一下沐浴酸雨的感觉”……

    想起那段经历,懒惰的贝利尔一边感慨他的上司真是活力无穷,除了关心全国的战局外居然还能分心关心一个男人的心情好坏,一边被迫从他上司那里听说了不少关于总主教大人的八卦,与格拉瑞尔的争吵也是从他这个突然八卦火力全开的上司那里听说的。显而易见,格拉瑞尔小姐不幸“撞到了矛尖上”。成了一个倒霉的牺牲品。

    “哼!才不像你想的那样!”看到对方那种熟悉的眼神,格拉瑞尔秒懂,自从命令下来以后这种眼神她看得真是太多了。但是看得到就认命?会这样认为的人那是一点都不了解格拉瑞尔,她对此很不服气——虽然在其他人眼里,格拉瑞尔似乎是被流放了,但是她自己一点都没这么认为,“总主教说我不接地气,所以让我下乡的,再说。如果这算受罚,那么所有的下乡人员都是受罚的吗!”

    我觉得你就是受罚的,别装了。早点给总主教大人写份悔过书乞求他的怜悯让你早日回阿罗纳埃尔吧这里根本不适合你,贝利尔这么想着,但是他觉得自己目前不会有比总主教大人更大的权威了,所以他明智地没有去撩格拉瑞尔小姐的虎须。把自己陷进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争吵里。“当然不是这样。”

    格拉瑞尔小姐没有因为他这句含糊之词就放过他,而是穷追猛打,“那你呢?参谋长助理,你又是为什么跑到这个地方的呢?”

    “啊,这个,我奉命来检查这一带的民兵训练情况。”贝利尔含含糊糊地说,其实,他被派来的原因很简单。他的一位前任——因为偷别人老婆被正主儿殴打住院的那位——在医院继续勾搭护士,不幸那个护士也是有丈夫的——他不得不自愿提前出院。躲回了参谋部,使得参谋长杰生有了贝利尔以外的助理人选可考虑。

    最近参谋长杰生的心情很好,常常不经贝利尔催促就顺路把餐点送到贝利尔桌旁,这种幸福的生活贝利尔没享受多久就不得不挥泪下乡,想起来真满满地不是滋味……他甚至为了这种幸福的生活牺牲了自己的耳朵,忍受了上司强迫他牺牲睡眠做八卦好听众的行为,马屁真是拍到了极致……不过,就杰生的角度来看,一个更加勤快点的助理总是比面前的这个强的,他对派贝利尔出外勤这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舍。

    “这一带不像有民兵存在的样子,”格拉瑞尔指出了这点,“你应该很高兴明天就可以回去覆命了。”

    “不像,这种词是不能写在报告里的,我的上司要的是精确的报告,这样写会被认为是渎职的,然后我又要坐马车走两天路,来一天去一天,省事的办法就是前期好好干。”贝利尔哼哼说,他这番话倒不全是瞎话,他在自己老家当牧羊人的时候,他曾经用比别人训练牧羊犬多得多的心力来训练他的那头牧羊犬(是的,懒惰的贝利尔也有勤快的时候),然后他就幸福地把要放牧的三百多头羊交给他忠实能干的牧羊犬全权管理,自己在林子里钓鱼采莓子,当然罗,更多的时候他都幸福地躺在苔藓上面睡觉……

    “那就好好干,”格拉瑞尔似乎吃惊于这个懒鬼居然还想着正事,她拍了拍手掌,“叫你的上司挑不出骨头来。”

    拜托,我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讨他欢心的,其实我希望我得到的命令是下乡训练民兵,这样我就有理由不回阿罗纳埃尔了,可以在这里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了,贝利尔没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现在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你有多的晚饭吗?不吃饭是没办法展开工作的啊!”

    “什么?”格拉瑞尔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明白这个懒鬼是暗示要分享她的晚饭之后,她气鼓鼓地说,“没有!我是准备和寄住人家一起吃睡的。”

    这对贝利尔真是一个天大的噩耗,“你没带吃的?一点都没有?”

    “为什么我要带吃的?不和人家一起吃住我怎么能接地气呢?”

    “别——你别告诉我你那个包裹里面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你带的可不是小包裹!”

    “没——有。”格拉瑞尔的包裹的确不小,因为里面除了装着她的换洗衣服以外,还有纸笔、黑板和她要在将来的教师生涯中使用的各种教具,除了食物。

    “真的没有?我会付钱的。”贝利尔可怜巴巴地说,比起他身上的其他部位来说,他的胃可谓兢兢业业、准时准点,要不是有这么一个胃,他大概能像洞中七子一样,睡到救主复活那天。

    “哼!”格拉瑞尔用鼻子对这个向她投以不信任目光的青年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哎?不会吧?真的没有啊。”这下轮到贝利尔哼哼起来了,“看来我们马上就得跟这些村民打交道了……”然后他忽然又满怀希望地望着格拉瑞尔小姐眨眼睛,“你吃完了替我带份就好,回头我给你钱。”

    “……”

    第253章 驻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