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

    这个称呼让我浑身难受,每个细胞都像缺氧了一样,蔫儿了下去。原来不过一个中午,他们的关系就突飞猛进了,连称呼都改成亲密的“泽”了。

    我埋下头,安静地回到我的座位上,用发抖的手翻开数学书,背上面的公式。张雅茜走过来在我前面的座位上坐下,面对着我,轻声说:“我和泽今天中午做什么了,你不想知道吗?”

    “这和我没关系。”我拼命地想把那些公式记在脑子里,可书上面的公式却在她的话传入我的耳朵里时变成了一个个小音符,来回跳动,搅得我心神不宁。

    “哦,”她耸耸肩,“我还以为你们有关系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把数学书倒扣到桌子上,“又想干什么?”

    “我想和你做好朋友,想做张瑞泽的女朋友。”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

    “凭什么?”我气不打一处来,真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即使长得好看,也不能这样主动去接近男生吧?

    “就凭我和张瑞泽做爱了,”她很夸张地笑,“就凭我家里有钱,有钱能砸死人,你不知道吗?”

    我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停了下来,好像一把剪刀剪断了所有的线头,只剩下一小节断续的线还留在原地。这一小节断续的线就是那句“我和张瑞泽做爱了”。

    “你们……你们……”我开始结巴,不知该如何说出那个对我来说很陌生的词语。

    “我们做爱了,”她显得很大方,很乐于跟我分享这些原本应该是秘密的事情,“你知道做爱是什么吗?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是一种爱的表达,一种心灵相通的欢愉。你肯定不会懂得,因为你只是个女生,愚昧又低贱的女生,而我是个女人,泽的女人。”

    “你们之间的事情我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跑了出去,我害怕再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我害怕看见她那样得意的神情,那会让我的自卑不停地膨胀,直到充斥了我的整个心脏。

    下午我旷了课,只因为张瑞泽没有来。

    我按照他上次告诉我的地址找去了他家。一路上我都在想着张雅茜说的那些话,我还不清楚做爱到底是怎样一件事情,但我隐约知道那是男女之间最隐秘的事情,我不相信她可以而我却不可以。

    只要张瑞泽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哪怕是我的命。

    我爬上五楼敲他家的门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楼道里静悄悄的。这栋楼的人几乎都上班或者上学去了,整个楼道回荡着我的敲门声,有些毛骨悚然。一直敲了三四分钟,门才被打开,张瑞泽只穿了一条大红色的沙滩裤,赤裸着上身,一脸倦怠。

    我不由得脸一红,却不顾他的诧异低头从他的胳膊下面钻进了他家。他没有说什么,关上门跟在我后面,进他房间后我才发现,他的床上乱成一团,看样子在我敲门前他还在睡觉。

    “你和张雅茜做爱了?”我直接进入主题,我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当然,只是在他面前。

    “嗯。”张瑞泽有点儿尴尬地别过脸,“我们做了,这很正常。”

    “你喜欢她?”我表现得镇定自若。

    “不喜欢。”他回答得很迅速也很干脆。

    “那为什么和她做?”我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什么附身了,说出来的话让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喜欢。”张瑞泽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根烟点上,吸进去一口,吐出一大口白烟。

    “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我着急了,气急败坏地对他说,“如果你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去想佐盈,想找个替身,为什么我不可以?只要你想,我什么都愿意去做。”

    “让你去死呢?”他开始挑衅,完全没有察觉到我说这些话时是多么认真多么严肃。

    “可以,”我看着他,“只要你想。”

    “那就去死吧!”他从身后的书桌上抓过一把水果刀递给我,“现在就去死,当着我的面,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在哪里,诚心在哪里。”

    我看着他,有种心如死灰的悲痛。我鼓足勇气的告白竟被他当玩笑来看待,我放下了尊严做出的事情他竟不屑一顾。

    于是,我拿过水果刀,狠狠地在手腕上割了一刀,血一下子溅了出来。张瑞泽吓坏了,脸煞白,反手给了我一巴掌:“你他妈是傻还是疯,还真割!”

    “只要你想要的,我全可以去做。”我认真地叙述着我刚才说过的话。

    张瑞泽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扯过床边的毛巾将我的手腕使劲扎起来,然后揽过我的脑袋,将唇压在我的唇上,狠狠地吻了下去,他说:“你他妈真傻!”

    我闭上眼认真地吻着他,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这一刻我终于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倔犟、顽固、决绝,甚至变态,就连我对爱情的态度也是如此。

    可是张瑞泽并没有要我,他只是吻了我,然后拥着我酣然入睡,就如他醉酒那天一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染指那么多女人却唯独不染指我,但我仍一相情愿地认为,我对他来说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依靠。

    想着这些,我根本无法入睡,我侧脸看着躺在我旁边的张瑞泽,用手指轻轻地在他脸上划来划去。突然想起了什么,翻身把地上的水果刀捡了起来,然后在胳膊上刻字。

    我要留下一个属于张瑞泽的印记,让他一辈子都不能甩掉我,不能忘了我。

    我在我的左胳膊上刻下了“泽”这个字,它鲜血淋漓,看起来异常诡异,却承载了我太多的爱和纠结,刻完后我把右手覆盖在上面,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这时,我才明白,人们所谓的爱情,原来都是要透过伤害来证明的,伤得越深,爱得就越深;痛得越厉害,爱得就越不可自拔。

    而我也会是如此决绝之人,这是命中注定的,我的爱情就是如此。

    要不爱,一旦爱了,就是死去活来。

    第二天,我和张瑞泽因为无故旷课被叫到班主任办公室。

    因为我们两人的成绩拔尖,班主任没有为难我们,反而被我们在上学途中车子撞到一起然后去了医院的谎言给蒙骗了,还很担忧地问我们“有没有受伤,会不会耽误学习”之类的话。

    从办公室出来,我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上的张雅茜,她红着眼圈,怯怯地走到张瑞泽面前,拽着他的袖子说:“你昨晚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张瑞泽很不耐烦地甩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不管她是否伤心欲绝地放声大哭。

    其实我本不想管她,但又担心引来班主任纠缠下去会有很多麻烦事,所以在她还没哭几声的时候就把她拽去了一个人烟稀少的角落。

    她边哭边用妒忌的眼神看着我,大声地发着牢骚:“泽为什么会突然不要我了?凭什么你能一直在他身边?我哪里比不上你?我们明明都做过了,为什么又不要我了呢?”

    “就因为做过了才没有价值了,”我心底的小恶魔开始挥着翅膀指挥我的思想,让我在这时变成了一个可恶的巫婆,“他明明可以染指我却不做,那是因为他心疼我,不想伤害我,而对于你们这样随便的女人,上过了就可以丢掉了,根本没有价值,如同街上随处可见的垃圾一样。”“你……”她瞪大了眼睛,泪水挂满了整张漂亮的脸蛋,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是想和你做朋友的,”她呜咽着说,“你怎么能够这样对我?”

    “我怎样对你了?”我天生的恶魔本性被完全激发出来,“我不需要朋友,只要有泽在我身边就够了。我和你不一样,对于泽,我才是最特殊的存在。”

    “你等着!”她恨得咬牙切齿,瞪着我的眼珠看起来都要掉出来了,“我会把泽抢回来的,我会不择手段,我会心狠手辣,我会让你后悔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