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泽,你给我滚出来。”对着空旷的工地,我大叫起来。

    “老婆,我在这儿呢!”很快我就看到那个浑蛋叼着烟从一辆混凝土卡车后蹦了出来,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我说过,你会回来找我的哦!”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的手机和钱包。

    我强忍住正从心底蹿上来的火气:“快把手机和钱包还我!”

    “没问题。你来了,比什么都重要。”他竟出乎意料地乖乖将钱包和手机递给了我。

    “卑鄙!”我赶紧接过来,骂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钟小茴,难道你对我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我根本不想理睬他,只想快点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点儿害怕这个男生,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突然从身后紧紧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放开我。”我大叫,“张瑞泽,你要干吗?”

    他不但没放手,握着我的手反而更用力,拽着我跑得飞快。

    我挣扎了几下,决定放弃。

    我不否认,我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很刺激很自由的感觉。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变得不再恐惧——我就是这样一个荒诞的人,做什么都随着自己的心情,情绪更是可以在瞬间转变好几次。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我甚至有些期待地问。

    “秘密。”他头也不回地说。

    这又让我很有挫败感,第一次有人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刚刚还说喜欢我,现在就不正眼看我一眼。

    于是,我用力往前跑了几步,和他平齐,倔犟地看着他,毫不示弱。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笑了起来。

    这几乎是我第一次认真地观察他,他笑容的弧度偏向右边,看起来不羁又邪恶。

    “你在笑什么?”跑步让我说话变得很困难。

    他没说话,笑意却更深,仿佛天生就流着恶魔的血,让我不自觉地开始想要靠近。

    我们一直跑到市中心的人民广场才停下来。

    “你看,很多风筝。”他松开我的手,将包扔到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天,他这样神秘且风尘仆仆地赶来,竟然是带我来看风筝!

    无聊。我刚想离开,突然看到他目光忧伤地望着远处的天际,感叹起来:“你看那只风筝,是不是很期待飞向更高的蓝天?”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有一只风筝正在半空中飘摇,仿佛是在挣扎。

    “绳子是它唯一的依靠。”我居然也跟着他神经兮兮地感慨起来,神情还有些游离。

    “不错,还是我老婆有哲学细胞。”他突然认真地看着我,“虽然那么危险,但它还追求更高的天空,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我摇头,这个问题太怪了,我从来没想过。

    “因为它想征服其他风筝,他要成为最瞩目的那一个。”他几乎是一字字地诉说着,“所以哪怕坠落,粉身碎骨,也不会放弃更高的追求。”

    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接他的话,或许他根本不希望我接话。

    我喜欢主导别人,我讨厌被别人主导。

    我想我应该走了,在他身边,我觉得自己很乏力,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

    而他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心思,突然邪邪地笑着看我:“老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千万不要离开,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回来找我,你就乖乖地在这里陪我,好吗?”

    我竟然答应了他。

    这个男生,他身上总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让我恐惧,又让我向往。

    我以为——或者说,我期待还会发生些什么,可是除了看风筝,还是看风筝。

    当然也有聊天,虽然从头到尾我们没有说过几句完整的话,但我还是确认了他是三中的学生。请原谅我如此感叹,因为三中是全市最好的中学,里面的学生都是同龄人艳羡的榜样。真想不到三中竟然有他这样怪异的人,当然也包括夜雨。

    看来那些华丽的光环下总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丑陋。对此,我其实早有感受。

    所以我坚决不相信那些道听途说的美丽,我知道,丑陋才是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面貌。

    因为我就是最大的明证。

    漂亮、聪明……关于我,流传着多少褒扬的词汇。可有谁知道我的真实?孤独、穷苦,没有一丝安全感。

    情绪突然低落起来,莫名其妙,又想起了那个狠心地离我而去的女人。

    如果她还在,我是否就可以真的相信幸福?

    “你不开心吗?”他突然幽幽地发问。

    “怎么会?”我想也没想就否认了。

    “你骗不了我的。”他霸道地扭过我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他的自信让我反感,凭什么啊?没人可以控制我。

    我用力将头厌恶地转到一边,却发现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盯着我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两个人我认识,都是我们学校的混混,冯仁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