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说这个做什么?”

    她突然很夸张地笑了,还是那种尖锐刺耳的声音。她大笑着说:“可是我看她很不爽,想知道我是怎么对付她的吗?”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怪异,但我还是礼貌地问了一句:“怎么对付的?”

    她收敛起怪怪的笑容,转过头看着我说:“我从实验室里倒出了半瓶硫酸,然后偷偷地倒进了她的水壶里。”说完她又仰头大笑,笑的时候还说着:“我就是见不得别人幸福,只要是我看到的我都要毁掉!”

    一瞬间我的全身凉透了,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动,想离她远一点。她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瞪着我问:“你不会出卖我吧?”她那种眼神是我没见过的,也无法形容的,就好像被鲜血和欲望遮住了视线一般。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结巴了,我承认我是被吓到了。

    她看着我的表情突然又笑了,但这次的笑是开心的笑,没有了刚才邪乎乎的感觉,我这才放下心来。我说:“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你说呢?”她把书包拿到腿上,“对不住了,我要抽根烟。”

    真的是一个可以让人变成神经病的女生,我被她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她刚才说的那件事可是犯法的,是要判刑的,即使我不是个乖孩子,我也知道无论怎样都不能犯法,更何况这种玩笑怎么能随口就说呢?

    她抽烟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看起来好像很享受的样子,没有了平时的那种冰冷感,整个人显得温和多了,只不过有些小小的颓废。

    我正欣赏着她抽烟的样子,工厂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喧闹声。她很迅速地把烟灭了,拿起书包拉着我躲在了大铁柜后面,然后把手放在唇边。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发声响地和她一起看着外面的情况,感觉自己好像大神探一样,紧绷的神经开始兴奋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几个人走了进来,看校服像是荷影私立高中的学生,有六个女生,其中一个被两个体形比较魁梧的女生死命地拽着,然后被用力推倒在地。接着她们从书包里拿出绳子,将地上那个女生五花大绑,动作娴熟;而那个被绑的女生则一脸的楚楚可怜,根本不敢做任何反抗,甚至连声都不敢吭。她们把她绑得结结实实的,然后围着她站着,将她的嘴巴用一块毛巾堵上,踢了她好几脚,说:“看你还能撑多久,我就不信在这里饿上你几天你还是不给。”

    说完,她们互相对望了一眼,就前后走出了工厂。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她们居然在出去的时候把车间的那扇生了锈的大铁门给锁上了。我感觉像是世界末日来到了,夜雨似乎比我还激动,立刻跳了出去,边往门口走边骂。

    我也跟着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女生,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我走过去将她嘴里的毛巾掏了出来,很无奈地说:“拜你所赐,我们都出不去了。”

    倒霉的事情总是连成串的,就像是骨牌,一旦碰倒了一个就会不停地倒下一大片。我看自己注定要多管闲事了。要不是当时心软就不会惹上让我头痛的夜雨,我也不会碰上现在这档子倒霉到家的事情。

    我给那个女生解开了绳子,强忍着心中的不爽对她微微地一笑,自己都纳闷为什么要给她好脸色看,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的原则一向是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为所欲为,可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所以我要笼络人心。

    夜雨骂骂咧咧地坐到我们跟前。我拉着那个女生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夜雨这才注意到我已经给她解开了绳子,很不爽地说:“很有闲心来当老好人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门打不开了?”

    “当然。”我轻蔑地说,“她们在外面用自己的锁锁上了,你在里面能打开吗?”

    夜雨对于我的态度有些不能接受,冷冷地说:“你再用那种语气对我说话试试?”

    “怎样?”我说,“你还能吃了我吗!”

    “谢谢。”就在我和夜雨互相瞪着的时候,那个女生怯怯地道了声谢,然后又说了一句:“你们是好朋友吗?好朋友是不吵架的。”

    好朋友?开什么国际玩笑?我钟小茴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朋友”这个词语。

    “放屁!”我和夜雨同时骂了句脏话,但不同的是夜雨骂完这句以后还补充了一句:“你他妈的从现在起就给我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她问那句“你们是好朋友吗”时,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情感油然而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但我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在心底破土而出,那蠢蠢欲动的感觉让人心里痒痒的。

    夜雨有些抓狂,不耐烦地走来走去,又对那个女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当做警告,然后坐回她的老位置——大铁柜上,拿出烟抽个没完。

    “怎样才能出去?”夜雨突然扔掉手上的烟蒂,一把拽起女生的衣领,神情十分焦急,“你有手机吗?”

    女生摇摇头。

    “我有——但没带过来。”我看着夜雨的眼神由明到暗,心中觉得好笑,觉得她不是那样慌乱了。

    “可恶!”夜雨看了我一眼,松开了女生的衣领,挫败地说,“我七点之前必须回家。”

    其实我很想在此刻突然灵光一现,迸出无数个好主意,但此时此刻,我的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夜雨和那个女生都开始缄默,一个坐在地上一个坐回大铁柜上。有那么一秒钟,我居然幻想冯仁会来救我。可我知道这是多么不切实际!

    “喂……”夜雨对那个女生说,“你叫什么?她们为什么要把你锁在这里?什么时候能来开门?”

    “我叫李莉莉,”她看了我俩几眼,思忖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抽泣:“她们是想问我要钱,但我真的没有钱了,她们就把我关在这里,说要是不给钱就不放我出去。”

    “这种事情很常见,乖乖地给钱就好了。”

    “你没听她说没有钱吗?”夜雨学着我之前的语气,轻蔑地看着我。那样子真的让人有种想上去扇她的冲动,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还是在上初中,我在厕所听到有一群女生在议论我,记得有一个女生这样说:“我看见她那张脸就想上去扇她,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啊!那么傲慢,好像这个世界是她家的一样,真他妈的不爽!”

    我突然间感到,原来我是这样地让人讨厌,但是我也没有说要让别人喜欢。所以,我就是我,钟小茴一辈子都是钟小茴,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朋友。

    “没有钱就只能被关起来,不是吗?”我对着她莞尔一笑,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夜雨惊得盯着我直看,好像在怀疑我是不是发烧了。

    “可是……”夜雨还想说什么却被坐在地上的女生抢先了,“那些人说要把我关在这里三天三夜。”

    我觉得这个玩笑开大了,要我们在这里面待三天三夜,姑且不说去不了学校,就是彻夜不归这件事情被房东老太婆知道了,关于我的传言又该满天飞了。

    但是夜雨听了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而是失望地坐在地上,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说:“那就乖乖地等吧!不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吗?”

    我们谁也不吭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了声响,我和夜雨迅速站起来跑到门口,用手使劲拍着铁门,边拍边喊:“里面有人,快开门。”

    外面传来了我熟悉的声音:“这个锁我不会开,我去找开锁的,钟小茴你等一会儿。”

    我的天,居然是许黎。

    这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到会被别人救,而这个人还是许黎,而且连续两次。

    我一直在怀疑,这会不会是他蓄谋已久用来接近我的手段?

    包括下午在教室的英雄救美?

    请原谅我的多疑,我真的不相信有人会真的无私地对另外一个人好,不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