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刻我分明有点儿不自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夜雨则像个幸福的小女人一样从他手里接过白菜放到桌子上,傻笑着问:“外面冷吗?”

    这句饱含着牵挂和担心的话被她轻易地问出,我的心没有缘由地泛起了涟漪,酸酸的感觉由心脏一直蔓延到每根神经,或许是那种名为嫉妒的情愫,可是我究竟在嫉妒什么呢?

    她还是他?

    张瑞泽用手抚摸着夜雨的脸,拉长声音说:“这两天老是下雪,我再这么跑两趟就成雪人了!”

    夜雨被他逗笑了,用拳头轻轻地捶打他的肩膀说:“你讨厌!”矫情得要死。

    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心里翻江倒海。

    张瑞泽又捏捏夜雨的鼻子说:“你快去买袋醋回来,要不我的面就没办法做了。”

    夜雨调皮地敬了个礼,甜甜地说:“遵命。”接着就冲出了家门,连外套都没有穿。

    我心里明白,张瑞泽这是使了调虎离山计,那天之后我就没有和他再见过面也没有再接听他任何一个电话,他现在的真正目的是和我单独谈一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夜雨刚离开他就走到床边坐下,左手捏起我的头发在食指上绕圈,一边欣赏着我的警惕和愤怒,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的心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被高高地拎起,但旋即就变成了厌恶。我狠狠地咒骂:“活该!”并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中扯回来,捋到脑后,高高盘起,用手腕上的头绳扎成了个髻,防止他再次做出这暧昧的、令我作呕的动作。

    “张瑞泽,我是夜雨的朋友,无论你想干什么,有什么目的,都请你考虑一下夜雨的感受。”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决定单刀直入。

    “我没有什么目的,”他移开了那张自以为很帅的脸,“就想和了不起的钟小茴小姐玩个游戏而已。”

    “我说过我是夜雨的朋友,难道你没听见吗?玩游戏这种事情,你还是另寻高人吧!”

    他并不生气,还在笑,站在床边,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地说:“你认为明天传出这样的一条消息会不会很有意思——钟小茴与她三中的好友夜雨争抢校草张瑞泽,心甘情愿做第三者,两人友情破裂。”

    我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还没回答我,夜雨已经冲进屋来,大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我,里面充满了猜疑。

    你说我这是何苦呢!

    我决定离开。

    夜雨当然不会挽留,爱情已经侵占了她的全部。

    张瑞泽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走,当着夜雨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但从他的眼神中,我知道,他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管他呢,我已经决定今生再也不答理此人了,绝不。

    走出家门,我立即给许黎发短信:如果我现在想去你家看星星,还在有效期内吗?

    只过了一秒钟的时间就收到他的回信:有效期一万年。

    我开心地笑了,我喜欢这种感觉,安全,优越,或许我就应该选择这样的生活。

    我的生活注定和张瑞泽无关。

    我很快来到许黎家。我们相视一笑。

    他牵着我穿过了有大大水晶吊灯的客厅,通过旋转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又拐了几个弯爬了一段小楼梯,别墅的阁楼就出现在了我眼前。

    正如许黎所说,在这里看星空真是一种享受。大大的玻璃屋顶比起我曾住的那个房间不知道要方便多少倍,深冬的星空显得更加浩瀚无垠。我注视着它们,看它们忽明忽灭,被深埋在心底的痛苦折磨得泪流满面。

    许黎被我的表情吓到了,一边给我纸巾一边安慰:“小茴,你没事吧?”

    “没事。”我擦干泪水,“你能出去吗?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许黎还想说什么,却听话地离开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你叫我哦!”

    “谢谢!”我点头。等他关上门后,我就直直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胳膊交叉枕在脑袋下面,一颗一颗数起了星星。我突然又想起了妖妖木质舞台的吱呀声,想起了小时候老太婆总是把电视开得很大声,想起了光着脚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冰凉触感,想起了夜雨温热的呼吸停留在自己颈部的燃烧感……而此时此刻,我的耳朵又开始耳鸣,它们越来越猖狂,好像要把我吞噬,就好像我的大脑里被放置了定时炸弹,不停地滴滴滴地叫唤着,然后突然间爆炸,把我炸得粉身碎骨。

    手机突然振动,在地板上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屏幕的光也将我身边的小范围照亮。我将手机拿起来,亮光刺得我的眼睛有些微痛,短信是张瑞泽发来的。看了短信后,我顿时浑身僵硬,他在短信上说:要不想让夜雨受伤的话,就不要再逃避我。

    我想回信息,编了好几次,都写不下去,最后还是决定给他打电话。

    令我气愤的是,张瑞泽居然挂断我的电话,并在我还没来得及再次给他打过去时又发来短信:这么晚打电话也不怕打扰到我和夜雨吗?

    不用想我也能猜出他此刻是怎样的龌龊。我恨得浑身发抖,立即发短信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了表达出我目前极其愤怒的心情还特别在那句“你想干什么”后面加了不少于十个感叹号。

    可是他再也没回短信,于是我再次给他打电话。电话通了,不过没有人接,直到手机里传出好听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我的思绪又要开始往外伸展了,脑子里却不停地回响起张瑞泽那句温柔无比的话——“今天让你尝尝我做的白菜面”,还幻想,现在他们会不会正在一起下面条,然后一起在这样寒冷的严冬吃着热乎乎的面条,隔着碗里薄薄的蒸汽深情地凝望彼此。

    我深吸几口气把手机放回衣兜里,苦笑着摇摇头,我该怎么做呢?冲回去把短信给夜雨看还是当面和张瑞泽对峙?无论怎么做都对我没有好处,反而还会伤害到夜雨或让自己难堪,而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忘掉它们。

    我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管,你还没有高尚到要去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的尊严的地步。

    手机的灯光不一会儿就熄灭了,四周再次变成漆黑一片,耳鸣又开始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累。把手搭在肚子上,歪着头强迫自己睡去,我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睡吧!睡吧!

    然后,我就真的睡着了。

    或许是地板又硬又冷,或许是没有夜雨的体温,我在半夜醒来。发现外面开始下雪,我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头顶的玻璃,细碎的雪花好像是迎面而来的一般,真实得让我总有种雪花落在脸上的错觉。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姗姗来迟。

    雪越来越大,很快玻璃屋顶上便积了厚厚的一层。我的视线也变得一片模糊,渐渐分不清黑色和白色的交界了。这让我想起很早之前看过的一部韩剧。那是一部名叫《我的女孩》的爱情喜剧,里面的女主角不知道自己生日的确切日期,只知道出生那天下着大雪,于是便把下雪天定为自己的生日,每当下雪时就为自己庆祝生日。

    那么我的生日又是哪一天哪一个季节哪一种自然现象呢?

    是否从未过过生日的我也可以随便把哪一天定为自己的生日?

    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我那些从不曾提起的童年,是我恨她的全部理由,那些事情一件一件地连接起来,让我一步一步地成长为孤独的钟小茴:我表里不一,我冷言冷语,我傲慢无礼,我自我隔离……而让我变成这样的过程,那不堪回首的小时候,我把它们全部变成一个个小纸片,装订好放进心里的最深处,不去触碰,不去回忆,并试图彻底忘却。